宫里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朝臣。
庆嬷嬷作为太后的心腹,被贺峥和温衡带走,此事早已在盛京传遍。
命妇们众说纷纭,有说太后心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要下手,也有说庆嬷嬷背主,定然是背着太后私自行事。
说来说去,大家都是信了庆嬷嬷是凶手。
雍帝也是如此。
庆嬷嬷为顺儿和杨四海搭线,本就触犯了后宫忌讳,尤其是顺儿交代,庆嬷嬷做主让她跟杨四海结了夫妻,更是让雍帝恼怒。
虽说宫里的主子是可以为宫人赐婚的,可她庆嬷嬷是什么身份,胆敢越过太后,做了主子的主,这在雍帝看来,就是对皇权的挑衅。
因而,在太后派人来说情的时候,雍帝绝口不提宽恕之事。
说了几次,太后也明白了,未曾再派人来。
内狱。
禁军虽比不上皇城司心狠手辣,但在对付犯人上,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庆嬷嬷被绑在架子上,早已被鞭子抽成了血人,若不是疼得时不时抽搐一下,许是会被认为已经死了。
“冤……冤枉……”
庆嬷嬷喃喃着,努力保持意识清醒,见温衡走进来,挣扎道:“温大人……老奴冤枉……”
“庆嬷嬷,本官如何不知道你是冤枉的呢。”
温衡走到庆嬷嬷面前,故作无奈道:“你我皆是奉命办事,都身不由己,我岂会不懂?可如今,我也没办法呀,圣上下令必须要查出真相,我总不能任由线索在你这断了不是?”
“老奴真的……没做过……”
庆嬷嬷用尽力气哭喊道:“这罪,老奴不认,不能认啊!”
“庆嬷嬷,你觉得,是谁要你认呢?”
温衡看了看周围,见无人关注,便压低声音,模棱两可道:“那位已经交代了,这件事情就此了结,让我们看着办。”
庆嬷嬷瞪大眼睛。
太后娘娘竟要放弃她了吗?
“庆嬷嬷,顺儿已经全部招供了,有人以你的名义,给她许了那门亲事。最重要的是,徐四海不是好人,他对顺儿又打又骂,而且,还未成婚就已经哄着顺儿委身了。”
温衡感慨不已,“庆嬷嬷,你说,放眼整个后宫,还有谁敢冒用你的名义呢?”
庆嬷嬷呆愣住。
还有谁?不就只有太后娘娘了吗?
“你休要挑拨老奴跟太后娘娘!”
庆嬷嬷声嘶力竭,“老奴服侍太后娘娘那么多年,忠心耿耿,她不会这么对老奴!”
“庆嬷嬷,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太多主子的秘密,下场一般都不会好。”
温衡的话,激起了庆嬷嬷心里的涟漪。
“从前你做的那些事,本官不予追究,毕竟苦主都没来寻本官不是?只不过这一次,脏水泼到你身上,本官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温大人,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让老奴反水,背刺太后娘娘吧。”
庆嬷嬷苦笑,“老奴陪了太后娘娘这么多年,虽为主仆,但胜似亲人,更何况家里人承蒙太后多加照拂,日子才好起来。所以,无论太后如何对老奴,老奴都认了。”
说着,庆嬷嬷看着温衡,神情哀戚,“温大人,这件事情,老奴认栽了。这些年,太后娘娘是跋扈了一些,宫里怨恨她的人不少,老奴大抵也能猜出幕后真凶是谁,但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劳烦温大人替老奴告诉那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让老奴用这条命,抵了她的怒火吧。太后上了年纪,又接连经历了这么多打击,身体也日益不好,或许也没几年了,就让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是非对错,来世再论个高低吧,老奴先下去探探路!”
话音刚落,庆嬷嬷嘴角流出鲜血,头一歪,竟是咬舌自尽了。
温衡沉默良久。
“死了?”
贺峥一进来,就看见庆嬷嬷垂着头,再无声息。
“嗯,自尽了。”
温衡摊开手,“她说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与旁人无关,贺兄,我觉得可以结案了。”
贺峥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人已死,这件事情也算是给雍帝一个交代,细枝末节倒也不必深究。
“是啊,我这就求见圣上。温大人,可要同行?”
温衡摇头,“我有些乏了,今日发生太多事情,我得回去歇会,劳烦贺兄受累了。”
见温衡离开,贺峥再看了看庆嬷嬷的尸首,这才朝着御书房而去。
……
温衡趁天黑摸到承安侯府书房的时候,楚晏钧正在房中与承安侯下棋。
承安侯看了看来去自如的两个人,一脸菜色。
“我说二位,你们这是把我家当自己家了吗?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清瑶看着二人,怒由心生,“温衡倒也罢了,小偷小摸惯了,一时改不了,睿王殿下也如此,怕是不妥吧?莫非真是闲来无事?”
承安侯一颤。
儿媳妇怎么对睿王这般不客气?
“郡主莫恼,我可是正儿八经递了帖子进来的。”
楚晏钧哭笑不得,“原本我只是有些朝政的事情想请侯爷赐教,没想到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侯爷便邀请我同用晚膳,这才留到现在。不过郡主倒是提醒了我,我就要大婚,已不适合再与方小姐见面,再加上筹备大婚繁琐得很,还请郡主多替我去方家走动走动才是。”
“我看你们皇家真是贵人多忘事,这盛京谁不知道我是一个寡妇,却被你们派着天天往喜事里钻,若我有一日被主家打死,临了也要拉你们垫背!”
“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楚晏钧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原本我还打算将此信交给你的,有人不告而别,觉得对不住你,不敢直接寄信给你,这才费了好大功夫托我转交。哎,看来这信是去不到某人手里了。”
顾清瑶黑着脸伸出手,“拿来。”
楚晏钧笑着,将信递给她。
顾清瑶看了一眼信封,确实完好无损,便将信妥帖地收好,神色这才好些。
“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吧?”
温衡一直在一旁看戏,终于得了机会插话道:“庆嬷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