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可是公主想见你
听他打哈哈,刘熙耐着性子说:“可是修陵这件事本身就不在户部年初拨的款项里,现在陛下下旨,工部没有经户部批条就先动工,再过几日,要钱的文书就会送过来,度支司这边如果不把钱挪出来,到时候怎么给钱?”
右相笑着说:“钱肯定是有的,不管哪里省几笔就够了,有些事也没那么着急。”
这话实在不中听,刘熙干脆直接算账:“户部拨的款项就那么多,今年已经过去七个月了,官衙修缮、学堂修缮、修桥修路合拢新田、购置军备饲养战马、文书印册、衙门名下的慈安堂老弱吃喝治病,官员考核奖赏,这些可都是上个月就清过一批账的了。
下半年还有粮草押运抵扣、军中冬衣赶制、大小官员年底恩赏、冬日施粥接济孤老贫弱、驿馆冬日巡逻、战马草料预备、漕河清淤、官船修缮各种事呢,说白了户部批的银子本来就不够花,现在又多了一笔修陵的钱,真要省,那就只能省所有官员的年底恩赏了。”
右相脸色微变,干笑了两声:“郡王意气了。”
真让她把大小官员年底的奖赏扣了,他这位右相那真是做到头了。
刘熙不吭声,反正她想不出其他省钱的招了,各种鸡零狗碎的事放一起,唯一该省的就是官员年底恩赏,非要省,她就把这一项砍掉。
“这样,你把账本送来,我先看看。”右相先让了一步。
刘熙这才答应:“好,那就劳烦大人了。”
她出来,鲁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听见屋里的话了,立马就说:“那下官立刻把账本送过来。”
“别,等我整理一本给他看。”刘熙黑着脸,走远了忍不住骂:“臭老头,做不明白就让我来啊,一年开支就批那么点,现在想省出十万两就是做梦。”
她回了度支司,把账本重新梳理了一遍才让鲁榷送过去。
下值时,大雨不停,红英和莲华一左一右扶着刘熙,生怕她脚下打滑,到了门口,马车早已经等着了。
刘熙刚上车,就听见马蹄声急促响起,随意看了一眼,瞧见是个浑身湿透的兵卒,他想进去,可是没有腰牌,被门口值守的京城守卫军直接拦住。
“没有腰牌,不得擅闯。”
“我要见兵部的大人,明威将军来京,在驿馆外昏死了,伤口崩裂,需要请太医。”
红英还没上车,闻言立刻就上去问:“明威将军蒋越?”
“对。”兵卒看了眼马车,并不认得车里的人是谁。
刘熙已经发话了:“拿着我的腰牌速去请太医,红英,你亲自去趟公主府告诉胡醴吧。”
“是。”红英立马应下。
兵卒欣喜若狂,赶紧道谢。
雨势很大,入夜也不曾停下,屋外一片潮湿,屋里也有些闷闷的湿意。
太医重新替蒋越包扎了伤口,又将熬好的药给他灌下去,这才擦了手过来回话:“旧伤本就没有恢复好,身子还没养好便日夜不休的赶路,淋了雨,又伤了心神,身体一下子就崩了,得好好养着才行。”
“他原本的旧伤严重吗?”胡醴站在屏风外,问得很轻。
太医点头:“好几道刀伤深可见骨,腰侧和腹部肩窝都被贯穿,看伤口的样子,是还没养好就崩开了,反反复复,所以一直没好。”
胡醴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忙道:“不拘什么药材,只要对他养伤有好处都行,公主府不缺这些。”
“大人放心,下官晓得。”太医出去了。
胡醴在屏风外坐下,夜色很深,她困得不行,不知什么时候就趴在桌边睡了过去,睡得正沉,就听见‘咚’一声,胡醴被吓醒了,烛台已经熄灭,她赶紧摸索着去找火折子。
“小昭。”蒋越醒了。
胡醴点亮烛台进去,就见他跪在地上,身上还裹着被子,抬头看见胡醴,蒋越认出了她,扶着床边强撑着站起来,身子还摇摇晃晃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公主陵,他昏迷时,梦里都是公主陵。
“将军放心,公主无事。”胡醴并不绕弯子,她听兵卒说了前因后果就猜到了蒋越突然吐血晕倒的原因,为此说得很直接:“陛下追封平南郡主为崇华公主,城外公主陵,是为崇华公主准备的,公主无恙,虽然也得了红疹,但是有人揭榜,留住了公主的性命。”
蒋越被她几句话砸蒙了,脑子里只听进去一句:“小昭没事?”
“没事。”胡醴把烛台放下:“公主还在休养,虽无性命之忧,但遭此一劫,身体虚弱,知道将军旧伤复发昏死,着我速速过来照看。”
蒋越这才瘫坐在床边,四肢酸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放在膝上的拳头微微攥着,半晌才说:“那就好,还请大人转告公主,信收到了,多谢公主体恤,愿意与臣细说,此次大劫平安度过,希望她余生平安。”
胡醴唇角微微一抿,问道:“将军不想去见公主一面吗?”
“不必了。”蒋越声音很低:“请公主好好养病,臣来京...是有公务在身。”
“可是公主想见你。”胡醴把腰牌放下:“公主此次病得凶险,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她在病中曾交代过,若她死了,着我回信告知将军,将军若怨也无妨,只求将军怜悯郡主,公主说她自己没有父母双全的福气,郡主也没有,若将军不愿也不强求,只愿将军步步高升后,切莫迁怒一个孩子。”
这话说得蒋越心里一阵酸涩,他抬头,眼底尽是困惑愤怒:“我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公主生母明敬皇后,在她未满周岁便薨逝了,公主由陛下亲自抚育,受尽陛下疼爱,但在婚嫁年岁,骤然得知明敬皇后的死与陛下有关,她恨不得怨不得,又愧对生母,为了治罪废太子生母张氏触怒陛下,被撵去行宫,险些一命呜呼。”胡醴语气很平静:“公主不信夫妻可以偕老,也不敢再去触怒陛下,将军现在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