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卧房里静悄悄的,帐幔半垂挡着些许光,吴幼兰斜倚在榻上,盖着厚锦被,脸色苍白得似染了霜,瞧着是重病难起的模样,可那双眸子却亮得锐利,半点不见昏沉。
她抬眼看向坐在榻边的柳闻莺,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说道:“莺莺,替娘修书一封给郡王妃娘娘,恳请她借几名身手可靠的护卫给我,越快越好。”
柳闻莺端着药碗的手一顿,满眼诧异:“娘,您找苏媛借护卫可是为了寻爹爹?”
“是,也不止。”
吴幼兰微微颔首,撑着坐起身来,将柳闻莺手里端着的药碗接了过来一口饮尽,语气冷了几分,“你爹爹下落不明,那些敢在官道劫杀朝廷命官的人,心狠手辣到了极致,难免不会追杀?
你爹素来谨言慎行少与人结怨,说不得还是与他此次办差有关。如今京中诏狱司彻查此事,说不得高调,但是也绝不低调,谁知背后之人不是狗急跳墙连你父亲那边也动了手?
若真如此,现如今他们保不齐也在暗中盯着咱们柳府,就等着若是你爹爹现身再下杀手,甚至会拿咱们母女二人要挟他。”
柳闻莺听着攥紧了袖角:“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吴幼兰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此次借着我病重正好掩人耳目,我悄悄出城去寻你爹爹,而你,继续留在府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吴幼兰望着女儿,字字叮嘱,语气坚定:“你要装作府中愁云惨淡的样子,对外依旧称我病重不起。只是苦了你可能要一个人孤单过年了。”
柳闻莺眼眶微红,心头又怕又急,却也懂母亲的用意,语气里带了一丝哽咽说道:“可是,娘您一个人出城,那些凶徒在外,女儿实在不放心。况且爹爹他……他如今在哪,我们都不知道。”
吴幼兰淡淡道:“所以娘才托你向苏媛借几名好手。
比起你爹下落不明,而与那些已经确认死了的官员相比,想必也是当初苏媛差人护在你爹爹身边起了作用。
你爹爹这个人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向来报喜不报忧。
你看他这几日出了这么样的事,天天还在微信里说话,每每和他视频,他总推脱屋内有旁人不好说话。
昨日还道雪大车坏了,要延期归后,都这时候他还有心思瞒着咱们娘俩,想来人是没死,就是这局势不明朗,不敢现身罢了。”
“可是娘,这事你非亲自去不可么?”
“不然呢?此情此景,除了我在以外,你爹怕是谁人寻了他他都不信的。”
“女儿这就去信给苏媛,还有……”
既然母亲已经打定主意做这些,留守后方的柳闻莺自然也要考虑起许多事情。
柳闻莺立刻回到自己屋里,研墨铺纸,提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字字皆是恳与庇护。
又过两日,天一亮,好桃从角门中走出,看似镇定可任谁盯久了,瞧着一位眼睛眨从头到尾都没眨过的一个小丫鬟一路朝着城中无逸斋走去也会觉得奇怪。
不过没人盯她这么久便是了。
廖掌柜抬头见到向来跟在柳闻莺身后的小丫鬟今日独自前来,心中意外,他本想让身边的小二前去试探,却见好桃径直朝自己走来。
“廖掌柜,我家小小姐托我问问这书坊里近日有没有其他好看的话本子。”
廖掌柜看着好桃这小丫鬟眼底闪过的一抹紧张,会意,笑了笑道:“自然是有的,你家小姐想看些什么,这里间看来摆着不少好看的新话本子。”
廖掌柜带着好桃去了以往和柳闻莺议事的里间,待到里间好桃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廖掌柜瞧着小丫鬟这模样倒是想笑,谁知好桃下一秒便反手将房门反锁,紧接着转头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廖掌柜:??
莫名的,廖掌柜觉得好桃这丫头今日模样有些瘆人,平时跟在柳闻莺身边怯生生的一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今日看着依旧脑子不太灵光,可是这丫头直勾勾盯着自己,多少有些渗人了。
只见好桃伸手从衣袖里将柳闻莺写好的信双手交给廖掌柜,只是交个信而已,却被好桃如此看重,廖掌柜接过信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廖掌柜展开信笺看了许久不发一声,好桃就在一旁看着,呼吸都轻了不少,她家小姐可是说了,要等廖掌柜看完信之后给她回复呢。
廖掌柜看完,深吸口气,对上好桃看过来的探究目光,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所托之事廖某必会相助,只是若抓着那贼人还请柳小娘子共享其消息。”
这事传到了柳闻莺耳朵里时,柳闻莺正坐在吴幼兰寝室的外间,隔着帘子,柳闻莺在外间听着好桃的回复,不置可否。
“看起来廖掌柜身后之人对此事也有兴趣。”
写信托廖掌柜暗中增派人手在自家府外盯着,察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其实也是十分冒险的。
毕竟柳闻莺不确定那廖掌柜的身后之人是否与这三百万两赈灾银有所关联。
不过这试探的结果是好的,廖掌柜没有拒绝柳闻莺的拜托,同时还表达出了他也想知道这有关赈灾银两背后主使者是谁。
“那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好桃有些紧张,自打进府之后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紧张、害怕充斥心头,可是看着自家小姐淡定地坐在自己面前时,好桃那惶惶不安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快要过年了大家也该高兴点。”
柳闻莺嘴上说着高兴点,可是那语气未免有些凄徨,好桃不由得红了红眼睛。
待到夏禾端着装着空碗的托盘从里间出来,柳闻莺看了眼夏禾,夏禾福了福身子,只道太太喝了药便歇下,柳闻莺便也摆了摆手,让夏禾陪着好桃下去,她娘这里有她,。
夏禾只是轻轻说了声是,便带着好桃离开。
直到屋里只有她一人时,刚刚脸上难过的柳闻莺看着家庭群聊里她娘和爹那你来我往的对话终究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自从昨日天一亮她娘乔装出了城之后,她娘便在群聊里戳破了她爹眼下的情况,在得到柳致远承认之后,她娘就在群聊里几乎这两日都这么阴阳怪气。
但凡她爹几分钟不语,她娘就还要立刻问一句【死了没】,逼得她爹今天天不亮的时候终于和她们娘俩视频。
当时透过镜头,在看见那温暖的柴火光之后是他爹略显憔悴的面孔时柳闻莺终于长舒口气。
她爹看着倒像是手脚俱全,也没受什么外伤的样子。
柳致远说着自己确实一切安好,只不过现如今躲在这山沟沟里没有出来。
听着柳致远说着如今他们这一行的其他人多少受了些伤,其中寺丞李鹤受伤最严重。
虽然李鹤被收留他们的山民处理了伤口,可是这几日一直是危险期,烧了好几天,昨天这才退了烧,也算是挺了过来。
柳致远将自己眼下这处境说完之后这才发现吴幼兰的背景似乎不是在家中,再仔细观察却发现妻子已经一副男子打扮,头戴貂皮帽子,身后黑漆漆的好似在外面。
得知吴幼兰亲自出来寻自己的时候,柳致远又惊又怕,还不等他询问清楚,吴幼兰也像是同他置气一般将视频挂了。
今天就这半天功夫她爹就一直在道歉和劝老婆不要独自冒险前来找自己的卑微发言。
当然,少不得被她娘一通阴阳怪气。
她娘只来了一句:【你是当我傻不成,我一个人出来寻你,收尸都不带我一个人的好吧?】
实在没忍住的柳闻莺又连连在屋子里捂嘴笑出声。
而刚刚从大厨房端回来甜羹的好桃站在屋子门口,听见这屋里的动静不由得心生一抹同情起来。
她家小姐也太惨了吧?
老爷失踪,太太病倒,如今就靠着小姐一人撑着,一定很苦,这在屋子里背着她们偷偷哭,她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好了~
? ?等莺莺喝上甜汤都凉的冻肚子(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