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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交错人生1(渣男黄几日游)

天光大亮,晨光刺破窗纸,照亮尚未摘去喜庆装饰的婚房。

黄星烨在榻上骤然睁眼,剧烈的宿醉头痛死死箍着太阳穴,昏沉、酸胀,混着化不开的沉郁悲凉,顿时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黄星烨挣扎着撑起身,手下摸到了柔软温热的锦被,他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但是心底已经有了数,自己是被人扶回房间的。

昨夜他明明一人在书房里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时间将他扶回来,要是妻子的人……

这么想着,黄星烨不由得叹口气,担心自己喝醉之后说了些话让对方多想。

毕竟,昨夜是柳闻莺的头七。

明明说好了一别两宽。

明明自己也另娶他人,可是那个人始终藏在他心底最深处不曾也不敢在对外吐露,只是当对方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头七之夜他却又盼着故人魂魄踏月归来,与他再见一面、了却他这半生痴念。

昨夜他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若是酒后最藏不住心事,他怕自己醉酒失言,将那点深埋半生、无人知晓的痴念与遗憾暴露于人前……

正兀自沉凝思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脚步声,温柔得小心翼翼,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而入。

晨光落于女子的肩头,柔和了她青涩干净的眉眼。

见对方梳着规整的新婚妇人发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小簪,不施粉黛,素雅温婉。

一身浅杏色襦裙衬得身段纤细柔和,褪去闺阁少女的俏皮,多了几分温顺羞怯,却依旧是未经风雨、被妥善呵护的模样。

是阿沅。

是阿沅年轻时候的模样。

阿沅缓步来到床前,坐在床边上眸光缱绻,盛满真切的担忧,张口便是“表哥”但是转瞬想起二人如今的身份,耳尖染上浅淡绯红,抿了抿嘴巴,声线细软温糯,重新开口道:

“夫君,你醒了?昨日我们回门时,我那两个哥哥也是太高兴了,轮番劝酒……你、你如今头还疼不疼,我让人给你再端来醒酒汤喝些再休息休息?”

阿沅这一句温柔妥帖的关切,像一道惊雷,炸得黄星烨心神俱震。

“回门?”

黄星烨整个人骤然僵住,脑海里一片混乱、茫然无措。

阿沅的父兄早在夺嫡时站错了队伍,新帝登基清算时林家早就被满门抄斩了,他后来与阿沅成婚的时候哪来的回门?

他分明记得昨夜只有凄清孤寂的圆月、满地空了的酒坛以及柳闻莺头七的日子。

可阿沅的眼神真切,语气温柔,所言所行无比笃定,不似有半分虚言。

这样新妇阿沅的模样比他记忆中要年轻许多。

混乱愈发汹涌,层层叠叠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彻底搅乱了黄星烨的心神。

黄星烨还记得年少时家中变故,自己一心要扶起家族,决定弃武从文南下读书,当时便果断拒了与阿沅的婚事,亲手推开且年少单纯的表妹。

而被他拒婚的阿沅,命运自此彻底倾覆。

后来阿沅母家深陷夺嫡之争,站队失误、满盘皆输,宗族覆灭、亲友离散,早已无家可归。所嫁之人也凉薄无度、因她母家出事之后更是在磋磨多年之后直接休弃。

年纪轻轻便孑然一身、走投无路。

万般无奈之下,阿沅只能放下所有尊严,卑微投靠才起复不久的镇国公府,寄人篱下、小心翼翼服侍在他母亲身边。

年少时的活泼明艳到如今只敢瑟缩在角落怯生生地偷窥周围所有人的模样,让黄星烨再次看见这般明媚的表妹站在自己面前时谁不恍惚?

“现在……什么时候?”

黄星烨哑着嗓子。转头看向屋子里的其他陈设,依稀认得出来就是他曾经的屋子。

“元泰三年。”

“元泰……三年?”

记忆中这时候自己与柳闻莺成婚已有数年,二人矛盾丛生、彼此消耗,母亲也对此颇有怨言,认为娶了这样不守闺训的女子。

只是这样他也没有听从母亲的话休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只是——

“黄星烨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和离。”

直到后来,听着她从一开始的激动、歇斯底里到最后只是绝望冷静的求他放她归去,黄星烨如今想起那双暗淡的眼眸,心底还是抽痛。

可是他不愿意放手。

可是最后柳家人亲自上门将女儿接走,甚至她的父亲直接进宫请了一道和离书,让他与她和离。

再后来母亲逼他另娶良配,他念及阿沅半生苦难、身世飘零,终究是心怀亏欠,这才迎娶了一无所有、谨小慎微的阿沅。

一直以来,他待阿沅极尽责任、百般呵护,给她余生安稳尊荣,可他的心底终生悬着柳闻莺,也终生亏欠着历尽风霜的阿沅。

可现在,阿沅站在他面前,青涩鲜活、安稳无忧,是堂堂正正、新婚燕尔的妻子,还口口声声说着昨日二人新婚回门、阖家欢喜。

荒谬、错乱、茫然,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黄星烨下意识抬手,想要按压发胀的眉心,视线无意间落在自己的手上,整个人彻底怔住。

指尖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利落,掌心覆着一层常年练枪习武磨出的薄茧,鲜活有力。

这不是他前世的手。

前世国公府败落,他彻底弃武从文,伏案苦读、后来进入朝堂也一直是文官身份,双手磨的是笔墨书卷的薄痕,染的是世事沧桑的疲惫,早已无半分习武少年的凌厉朝气。

可这一双手,年轻、挺拔、充满力量,只有习武留下的痕迹。

强烈的违和感登顶瞬间——

嗡!

剧烈的头痛轰然炸开,像是有一整段完整、鲜活的人生,被硬生生凿入黄星烨的脑海,与他固有的前世记忆猛烈冲撞、层层重叠,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光影错乱、记忆翻涌,全新的人生脉络清晰无比,徐徐铺展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是属于另一个黄星烨的一生,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截然不同的一世光景。

这一世,镇国公府未曾倾覆。

这一世燕州大营贪污一事并未牵扯到自家,夺嫡风云也因他审时度势、精准站队而步步稳妥。

如今家族安稳父亲还在,权势根基稳固,他从未经历家破人亡的绝境,更无需弃武从文、隐忍苦熬。

只是,这个记忆里的他依旧倾心过柳闻莺,只是这份情感直到对方出嫁也未曾言明。

这一世的柳闻莺,早已遇见与她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良人,心意有所属,良缘有归处,与他从无半分纠缠。

也是这一世,面对与阿沅的婚事,他没有记忆里的偏执与算计,没有推开年少单纯的阿沅,没有让她落入无家可归、所嫁非人的绝境,没有让她历经半生磋磨、卑微投靠的苦楚。

上元佳节之后,他答应了母亲与她定亲,又在新帝登基、局势稳定后,以八抬大轿迎娶了她。

昨日,也如同阿沅所言,正是他们新婚回门的喜庆日子。

宴席喧嚣、亲友满堂,他陪着新婚妻子走亲访友、应酬宾客,醉酒是真,暖意亦是真。

眼前的阿沅,不必承受家族覆灭、婚姻不幸、寄人篱下的万般委屈。

她是被他好好护着的新婚妻子,前程明媚。

那个此生只有尚未明目的暗恋酸楚,也在他看见柳闻莺与此生良缘在一起时心头也不过骤然释怀的怅然……

这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虚实交错,冲击得黄星烨心神震颤。

头痛渐渐褪去,黄星烨只剩满心酸涩与愧疚翻涌不息。

阿沅见他久久不语,只僵坐着神色苍白,眼底满是担忧,想起今日晨起时他难看的脸色,阿沅只是暗自揣测是自己失礼惹他不悦,鼻尖愈发酸涩,眼眶红红,却又不敢多言。

直到黄星烨抬头对上那双盛满委屈、隐忍又慌乱的泪眼撞入眼底,密密麻麻的愧疚瞬间淹没了黄星烨所有的思绪。

“黄星烨,你总是喜欢仗着别人喜欢你而糟践别人的真心。”

那个痛苦的记忆之中,柳闻莺病重时他悄悄半夜翻进了柳闻莺的府邸。

明明年纪不小的他却像是个毛头小子一般夜会“佳人”。

看着她为朝堂呕心沥血、如今瘦骨嶙峋,黄星烨当时也不知道想什么,他只是知道柳闻莺父母也已经去了,她这般的时日无多,死后又有谁来为她供奉香火?

那夜他荒唐的说了一句想要重新娶她回去的时候,对方眼底闪过惊讶之后便很快转为平静,只是问他:“那你那位表妹又如何自处?”

他却道“阿沅会理解的”,当即哪怕身体很差,她已经在经不起折腾,她还是将榻上的枕头直接砸他身上骂了一句,之后便说出了他糟践别人真心的话。

明明,她与阿沅的关系也并不和睦,可是这时候她却比自己更加心疼阿沅。

他好像从来没有珍惜过任何人的真心,和这里的黄星烨截然不同……

? ?这个渣男黄他只是过来几日游的,不留下不融合。

?

让他做个美梦,再回去,狗贼!

?

和他融合,小黄要哭死在厕所。

?

别觉得渣男黄情深似海,上一世他都不知道被柳闻莺背地里在苏媛面前蛐蛐了多少次,这渣男自己倒是蛮会安慰自己~

?

也就是这一世小黄心态没扭曲,人总体上小毛病有,但是大毛病没太多。

?

人在顺遂之后多少都不能共情自己阴暗爬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