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母巢核心的空腔内,随着最后一名造物主的死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曾经维持着他们生命的银色导管,此刻像是一条条死去的毒蛇,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中。淡蓝色的营养液逐渐变得浑浊、冰冷,倒映着苏织夏和沧夜凝重的面容。
“妈的……”
沧夜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暗紫色的双瞳中闪烁着狂暴却又无处发泄的魔焰。
“老子这辈子砍过神,杀过魔,连这群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都给宰了。可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专门抹除‘存在’的宇宙杀毒软件?”
沧夜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空荡荡的金属容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仗还怎么打?拿刀去砍虚无吗?!”
苏织夏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台已经停止运转的中央主脑前,金绿交织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逐渐熄灭的幽蓝色数据流。
人皇的牺牲,米迦勒的献祭,智者的决绝,以及无数联盟战士的鲜血,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织。
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才终于撕开了这片黑暗。如果最终的结局依然是被归墟抹除,那这一切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不,一定有办法的。”
苏织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沧夜,你还记得那个老人刚才说的话吗?”
“他说什么了?说我们死定了?”沧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说,他们曾经试图在那些被吞噬的文明中,寻找能够对抗天灾的‘变数’。”
苏织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沧夜。
“这说明,在他们堕落成造物主之前,在他们还是【寻理者】的时候,他们一定进行过相关的推演和研究!他们只是因为恐惧,选择了最极端、最错误的‘同化’之路。”
苏织夏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台庞大的中央主脑。
“这台主脑里,不仅储存着他们亿万年来掠夺的杀戮数据,一定也封存着他们最初的、未被污染的智慧结晶。”
“我要进去找找看。”
“夏夏,你疯了?!”
沧夜脸色一变,一把拉住苏织夏的手腕。
“这破机器虽然停机了,但里面全是被扭曲的法则和亿万个文明的怨念!你现在神力消耗这么大,贸然连接它的底层数据库,万一被那些怨念反噬怎么办?”
“我必须试一试。”
苏织夏反握住沧夜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们没有退路了,沧夜。归墟的潮汐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宇宙,如果我们找不到对抗它的方法,所有人都会死。”
“而且,我有这个。”
苏织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眉心处那枚散发着七彩神芒的【世界树】印记。
“这颗【超脱】种子,是宇宙中最纯粹的生机。它能帮我抵御那些怨念的侵蚀。”
看着苏织夏那坚定的眼神,沧夜知道自己劝不住她。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手,暗紫色的混沌魔焰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去吧。老子给你护法。要是这破机器敢伤你一根头发,老子就算拼着被归墟抹除,也要把它砸成废铁!”
苏织夏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她将手中的世界树权杖轻轻点在中央主脑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嗡——”
刹那间,苏织夏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这片海洋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绝望的哀嚎,以及无数被强行揉碎的文明记忆。这是造物主亿万年来造下的无边杀孽。
苏织夏紧守灵台,眉心处的七彩神芒化作一艘坚固的小舟,在这片罪恶的海洋中艰难地航行。
她不断地向下潜入。
越过了一层层冰冷的同化协议,越过了无数个被毁灭宇宙的坐标记录。
她要找的,不是这些充满血腥的战利品,而是这片海洋最深处、最原始的基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苏织夏的神魂感到一阵阵疲惫,七彩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时。
在数据库的最底层,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净的金色光芒,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被重重加密、甚至被造物主自己刻意遗忘的独立文件。
当苏织夏的意识靠近那个文件时,她眉心处的【超脱】种子,突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找到了!”
苏织夏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将创世神力注入其中,强行破解了那层古老的加密锁。
“哗——”
金色的光芒瞬间绽放,将周围那些罪恶的黑色数据流全部驱散。
苏织夏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母巢核心的空腔中。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夏夏!你没事吧?!”沧夜连忙扶住她,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沧夜,我找到了……”
苏织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她挥动权杖,将刚才在数据库底层找到的那份金色文件,直接投影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份由无数古老神文和复杂公式构成的全息图谱。
图谱的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多重宇宙气泡的模型。而在气泡的外部,则是一片代表着【宇宙归墟】的绝对虚无。
“这是【寻理者】文明在堕落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份理论推演报告。”
苏织夏指着那幅图谱,声音在空腔内回荡。
“他们把多重宇宙比作一个封闭的‘温室’。当温室里的生命繁衍到极限,能量密度超载时,温室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就是归墟,就会启动,将一切清零。”
“造物主选择的逃避方式,是建造母巢这艘‘方舟’,试图在温室里寻找一个不会被清零的死角。但事实证明,这只是自欺欺人,归墟的抹除是无差别的。”
“那这份报告里说了什么?怎么才能活下去?”沧夜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只觉得一阵头大。
“报告里说,想要在归墟中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这个‘温室’的壁垒。”
苏织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图谱最上方、那个用金色神文重点标注的词汇。
“跳出多重宇宙的轮回,进入一个更高维度的、不受归墟法则约束的绝对领域。”
“这个过程,他们称之为——【超脱】。”
“超脱?”沧夜眉头一挑,“听起来挺玄乎,具体怎么做?”
苏织夏的手指在全息图谱上轻轻滑动,将画面放大。
在多重宇宙气泡的顶端,出现了一扇散发着无尽光芒的虚幻门户。
“根据【寻理者】的推演,在多重宇宙的顶点,存在着一扇【超脱之门】。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带领整个宇宙的生灵,进入那个永恒的彼岸。”
“但问题是,这扇门,不是用物理力量可以推开的。”
苏织夏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它需要一把‘钥匙’。一把由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的钥匙。”
“需要多大的能量?老子现在可是混沌魔神,加上你这个创世神,难道还不够推开一扇破门?”沧夜握了握拳头,暗紫色的魔焰在指尖跳跃。
苏织夏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不够。远远不够。”
“沧夜,你的毁灭和我的创生,虽然是宇宙中最顶级的法则,但我们依然是这个宇宙孕育出的生命。我们的力量,在归墟面前,就像是温室里的一阵微风,根本无法撼动温室的壁垒。”
苏织夏指着图谱上那扇虚幻的【超脱之门】。
“报告中明确指出,想要打开这扇门,需要的不是某一种法则的力量,而是……”
“【本源之力】。”
“而且,不是一个宇宙的本源之力。”
苏织夏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造物主当年会放弃这条路,转而选择疯狂地吞噬其他宇宙了。
“想要凝聚出打开【超脱之门】的钥匙,必须集齐……所有残存宇宙的‘本源之力’!”
此言一出,空腔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沧夜那双暗紫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他看着苏织夏,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集齐所有宇宙的本源之力?”
“夏夏,你没开玩笑吧?”
沧夜指着周围那些冰冷的金属舱壁,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群老怪物花了亿万年,屠杀了千亿个文明,强行掠夺他们的本源,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连门槛都没摸到。”
“现在归墟马上就要降临了,你告诉我,我们要去集齐所有宇宙的本源?”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造物主失败,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掠夺’。”
苏织夏看着沧夜,金绿交织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掠夺来的本源,充满了怨恨和杂质,根本无法凝聚成纯粹的钥匙。所以他们只能把那些本源当成燃料,用来维持母巢的运转。”
“但我们不一样。”
苏织夏握紧了手中的世界树权杖,权杖顶端的七彩神芒,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我们不去掠夺。”
“我们要去……联合。”
苏织夏转过头,目光穿透了母巢的核心,看向了那片浩瀚无垠、却又即将迎来毁灭的多重宇宙。
“我要去告诉所有还在苟延残喘的文明,告诉他们归墟的真相。”
“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他们宇宙最后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