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夏小梨的性子,看似柔软,实则骨子里有着一股韧劲,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她说得对,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好,”姬珩不再反对,只是语气更加郑重,“朕陪你一起回去。”
“不行!”夏小梨立刻否决,“你是天子,岂能轻易涉足夏府那种地方?若是他们真有什么图谋,岂不是把你也牵扯进来?我自己回去就好,不会有事的。”
姬珩蹙眉,显然不同意她独自前往:“那怎么行?夏府人心叵测,你一个人回去,朕如何放心?”
“我会带上暗卫。”夏小梨连忙补充道,“你的暗卫武功高强,有他们在暗中保护,不会有问题的。而且,我只是回去探望,若是他们真敢对我怎样,难道忘了现在是谁的天下了吗?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动手。”
姬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顾虑的是自己。
他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提出了条件:“好,朕允你独自回去。但你必须答应朕,万事小心,不可逞强。暗卫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发出信号,朕会第一时间赶到。还有,无论情况如何,最晚戌时三刻你必须回来。”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也满含着深切的担忧与爱意。
夏小梨知道这已是姬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嗯,我答应你。”
“那朕现在就去安排。”姬珩说着便要起身。
“等等!”夏小梨拉住他,“封后大典的日子……”
姬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中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你无需担心这些小事情,朕会让钦天监看着的,你安心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夏小梨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方才因夏府消息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她望着姬珩,郑重地再次点头:“好,我很快就回来。”
姬珩很快便安排妥当,备了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红鸾依然陪着我,马车缓缓出了宫门。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夏小梨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短短数月,她从江南回来,成了夏府的嫡女,又成了太子妃,还逃婚了,现在一跃成为即将母仪天下的皇后,身份的转变如同梦幻,可夏府这个“家”,到底还是有了牵绊。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夏府朱漆大门外。与宫中的富丽堂皇不同,夏府的门庭虽也气派,却透着一股久居京城世家的沉稳。
门前的石狮子经过岁月的洗礼,光泽略显暗淡,一如夏府这些年在朝堂上的地位,不似从前那般显赫。
夏小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在侍卫的护送下,迈步走进了这阔别已久的府邸。
府内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只是似乎更显安静了些,少了几分往日的喧嚣。
引路的老管家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恭敬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笑容,躬身道:“大小姐……哦不,贵人回来了。老夫人正在内院静养,听闻贵人驾到,定是欢喜得紧。”
这声“贵人”,既疏离又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夏小梨听在耳中,只觉得一阵讽刺,淡淡道,“还是叫我夏姑娘吧!”
穿过几重庭院,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味,看来夏老夫人“病”得不轻。
来到老夫人居住的“静慈院”外,便有丫鬟通报进去。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夏小梨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正中央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老妇人,正是夏老夫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素雅的锦缎衣袍,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只是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眉头微蹙,像是在忍受着病痛。
旁边大夫人正端着药碗伺候,程微则是站在一旁,看到夏小梨进来,脸上才露出喜色。
“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夏小梨知道了,叫她回来的事,夏盛没有跟程微说。
夏小梨目光看向程微,两人自磨山村一别,再未见过,见她如今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心中稍安,笑着与她见过礼后,才走到夏老夫人的床边。
她不是夏盛女儿的事没有说开,她自是不会缺了礼数。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夏小梨依着规矩,屈膝行礼。
夏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夏小梨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夏老夫人并未立刻叫她起身,只是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逡巡,仿佛要将她这几年的经历都从她脸上一一读出来。
夏小梨神色淡然的起身,让夏老夫人顿时沉了脸,大夫人想要说什么,被老夫人按住了。
良久,夏老夫人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你都回来好久了,也不回家来看看,难不成是要与夏府生分了?”
“不是孙女儿不愿意回来,实在是皇上缠人的厉害,不放孙女回来,父亲都知道的。”夏小梨直起身,微微垂眸,不卑不亢。
大夫人将药碗递到夏老夫人唇边,柔声劝道:“母亲,该喝药了。这药刚温好,趁热喝才有效。”
夏老夫人却不接,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夏小梨身上,缓缓问道:“皇上爱重你是好事,闯下那么大的祸皇上都不曾责罚于你,祖母替你高兴。”
夏小梨皱了皱眉头,这是要打亲情牌了吗?这是所求何事?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夏嫔娘娘回府了!”
夏小梨心中一动,夏嫔?夏嫣儿?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按理说,宫中妃嫔若无旨意,不得随意离宫,除非……她抬眼看向夏老夫人,只见老夫人原本复杂的眼神里,竟悄然添了几分得意与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