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六人。
东南角一座临时搭起的草棚下,两人正在对弈。一位眉头紧锁,显然棋势不利。另一人端着茶盏,慢悠悠喝着。
按照他知道的各宗门的消息,眉头紧锁的应当是玄霄阁大长老段逸,喝茶的应该是陆星河。
西边崖上还有一人盘膝而坐,周身火气萦绕,应是前段时间刚突破修为的玄霄阁二长老,苍梧。
谷口附近一位看着年近四十的男子持剑警戒,看他的衣裳与苍梧和段逸别无二致,再看他年纪,不可能是前任宗主许晏亭,那就只可能是三长老季鸢。
而谷底一颗老槐树下,有近六旬的老者,看来就是那位空洞子了。
据闻这个人一直都躲在皇陵,借助皇陵的龙气修炼,虽还未到分神中期,但不好对付。
另一人在封印外侧盘膝而坐,身形清瘦,灰白长须,与段逸几人穿着款式差不多的道袍,便是这六人中修为最高的许晏亭了。
虽说之前并未见过他。
但他的事迹,兀颜烈还是如雷贯耳的。
如果不是黄泉宗,他怕是与岳振庭、风间族长一样,是修炼界仅有的合体元君了。
如今还差临门一脚,才到化神。
兀颜烈收回蝴蝶。
面色发沉。
只是对付其中一两个,他还能轻取,这六人一起,他还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难怪都不屑于隐藏身形。
这是笃定,无论哪个萨满来,他们几人都能应对。
兀颜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袖中拿出铜铃,这个铜铃不是一直饲养的那个,这段时间让它呆在这个铜铃之中。
饲养这么多年,该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嵩山那处的本源已经没了,若这处也没了,那其他五处封印都不用他费心动手,也会受到影响。
让琪其格他们三人去往其他各处,目的是为了吸引各宗门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能集中精力,分散六处,他便能巧取一处了。
思索间,他绕到谷侧那处岩壁,盘膝坐下。
他将黑色铜铃搁在膝上,手指捻住暗红丝线,轻轻一抽,铜铃的铃口露出一线缝隙。
一股浓烈的焦苦味从铃中溢出。
他没有放出蚀鳞,只是让那股气息沿着地脉渗入山体。
谷中,许晏亭猛然睁开眼。
他一步跨到封印入口前,金灵力灌入地面。
金色光芒没入泥土,几息后,他收回手掌,面色沉下来:“蚀鳞的气息。从地底来的。”
段逸立刻放下棋局。陆星河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走到封印前。苍梧、季鸢、空洞子各自聚拢过来。
“有多少?”
段逸问。
许晏亭闭目再探,金灵根顺地脉延伸,追踪那股焦苦气息的蔓延方向。
片刻后睁开眼,眼底凝着寒光:“沿着地脉扩散。封印根基正在牵引流失。”
“封印本身呢?”陆星河问。
“还在运转,但灵力在流失。”许晏亭起身,袖袍一拂,将地上浮土扫开,露出一片龟裂的浅纹,“蚀鳞的气息一旦穿透根基,封印便会从内部崩溃。”
空洞子从槐树下起身,漫步走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浮光没入地面,几息后消散:“确实是蚀鳞的气息。”
陆星河冷声道:“秦岭那边刚抓了个萨满,这边又来人了。阿时传讯来,说兀颜烈派出了三个萨满,这莫不是其中那两人?”
“紫藤谷离贺兰山比白云寺村更近,”段逸捻着胡须,“若是其其格从贺兰山过来,一日便可到。”
许晏亭摇头:“其其格有邪物。若她来,不会只用气息侵扰,打草惊蛇,必定是要用邪物一击必中的。”
“这……不是其其格,那是另外一个?”
“应也不是。”
段逸诧异:“两个都不是,难道是兀颜烈来了?”
兀颜烈昨夜才从秦岭出现,这会就出现在了紫藤谷,这速度不慢啊!
许晏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地面那片龟裂的浅纹上:“他到了,却没有现身。只以蚀鳞气息渗入地脉,想从内部瓦解封印根基。这手法,比直接出手更阴。”
“他是忌惮我们六人。”
段逸却不怎么担心,坐回棋盘旁,不过却没有再看棋局,手指捻着一枚黑子来回翻转,“若他一人能拿下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空洞子道:“话虽如此,他能从秦岭一路借地脉而来,身上定有铜铃温养邪物。若不及时驱散这股蚀鳞气息,拖久了,封印真要出问题。”
“能不能用灵力把蚀鳞气息逼出去?”苍梧看向许长老,“大师兄,你修为高于我们,能否追踪地脉走向。能不能顺着蚀鳞气息的来源,找到兀颜烈的藏身之处?”
许晏亭二话不说,双手翻转,灵力再次灌入地面。
金色光芒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顺着蚀鳞气息的反方向一路追踪。
几息后,许晏亭睁开眼,目光锁定谷侧一处岩壁。
“找到了。就在谷外东北方,据此地约三里。”
“走。”
陆星河起身,灵力已在掌心流转。
“等等。”
许晏亭抬手拦住他,“此人敢一人来紫藤谷,必有后手。我们六人若全部离谷,封印无人看守。万一他这是调虎离山,再派一个萨满从别处渗透进来……”
“那就分兵。”
段逸将黑子搁回棋盒,“我与季鸢和苍梧一起留下,许长老带着陆族长和空洞子前辈去擒人。”
几人各自点头,许晏亭三人各分一个方向靠近那处。
三里路,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几息之间。
许晏亭最先抵达,陆星河和空洞子随后就到。
那是一处半嵌在山壁中的天然石凹,背靠岩壁,面朝谷口方向,视野极好,若非追踪地脉气息的走向,从外面经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人。
石凹中,兀颜烈盘膝而坐,膝上搁着那枚黑色铜铃。
他眼睛是睁着的。
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许晏亭。”
兀颜烈先开口,语气平淡,“老夫算过,紫藤谷中,最难对付的就是你。不过你不是岳振庭和风间霄。他们若在此,老夫调头就走。你嘛,还拦不住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