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若厚道些的,还能将女娃养大,并说门像样的亲事,若是家里刻薄,像小姑娘的母亲那样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要拿孩子去换银子,不管孩子的死活。
这小丫头,算有些反抗精神,知道逃跑。
但大多是不敢反抗家里,任由家里人摆布的。
下场不是被卖身为奴,就是被卖进窑子里,她们完全不能自主自己的人生,过得猪狗不如。
温颜心里阵阵发堵。
因她是女子,并出身底层,对于那些女娃的处境,很能感同身受。
大多数时候,女子总是被牺牲和舍弃的一方。
若女子能多读书,多些见识,就不会浑浑噩噩,只能任凭别人摆布,若再有一技之长,便能改变命运。
思及此,温颜更加坚定了要办一间女学的想法。
她不能改变全天下女子的命运,但能改变几个,算几个。
见小姑娘仍局促地站在那里,她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柔和道:“你怎就不配?你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不会有人责骂于你。”
“本事?我没有本事。”小姑娘面色发白,怯怯地看着她。
“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温颜问。
“洗衣做饭,砍柴、打猪草、喂鸡喂鸭……”小姑娘捏着衣角,有些不安。
她娘说她一天天的净知道吃饭,干啥啥不行,也就她跟爹厚道,要不然一出生,就像别人一样,将女娃溺死在尿桶里了。
“你每天干这么多活,真的很厉害。”温颜夸赞道,“这就是本事。”
小姑娘讶异地看着她。
她做的那些,很厉害吗?
可她娘总是嫌她干得少。
生怕温颜也嫌弃她,她急忙道:“我还能干更多的活儿,姑娘有什么活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温颜含笑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同你客气,一会儿,就有活让你干,但在这之前,得先填饱肚子,要不然你可干不动。”
小姑娘一听,眼睛亮亮的。
“坐吧,我们一起吃,吃不完,可是不能下桌的。”温颜拉着她坐下,拿起她的筷子递给她。
小姑娘见她说得认真,伸手接过了筷子。
“王嬷嬷也一块坐下来吃。”温颜招呼道。
王嬷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湿润,点点头,“唉。”
兴许是怕干不动温颜要她做的活儿,这回小姑娘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吃了不少东西。
她从来没吃那么饱过,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梦里。
见她吃饱了,温颜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为她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晨曦。
“晨曦?”小姑娘有些迷惘。
温颜点头,“晨曦代表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唤醒沉睡的大地,带来新的一天的希望与活力,所以这个名字就如同晨光一般,预示着新生的开始和美好前景,透露出无限的朝气与生机。”
小姑娘听着听着,又落下泪来。
她从没想到,自己能拥有这么美好的名字。
如同晨光一般,预示着新生的开始……
“多谢姑娘。”小姑娘哽咽出声,“我有新名字了,再不用叫招娣了……”
王嬷嬷听得心酸,将她抱入怀里。
“嗯,我们不叫招娣,我们叫晨曦。”
晨曦抹了抹眼泪,挽起袖子道:“姑娘,你有什么活让我干?我保证好好干。”
温颜弯了弯眼睛,“你跟我来。”
晨曦便跟着她进了书房。
温颜拿起墨条,教她磨墨。
晨曦没上过学堂,但也知道这是写字用的墨。
墨是很金贵的东西,只有里正家才有。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也能摸到这金贵的玩意儿。
温颜见她屏住呼吸,小心谨慎,生怕弄坏墨的模样,顿时有些心酸。
“没事,你大胆一点,这墨没那么容易弄坏。”
温颜一边教她,一边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纸上,书写着。
她卖给书局的那份书稿,是有关院试的心得,接下来,她想把乡试、会试、殿试的心得,也写出来。
慈溪镇虽然不大,但这里有间远近闻名的书院,所以并不愁会卖不出去。
她虽没参加过院试,但是哥哥参加过,还考中了秀才,在她面前提及过一些心得,所以她写来并不难。
至于乡试、会试、殿试,于她更是驾轻就熟,毕竟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时人都以科考为光耀门楣、改换门庭的重要途径,为了捧出一个秀才,或捧出举人、进士,可以说是倾全族之力,但普通人要想成功,实在太难太难了。
因为他们能接触和获得的资源,实在是少之又少。
名师,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温颜才会想到将自己参加各级科考的心得给写出来,这样能给他们借鉴的同时,她也能赚取银钱,为修建女子学堂筹备费用。
一连几天,傅峥都没有出现,而温颜也全副心思,都在书写科考心得上,压根没空想他。
这日,她将乡试和会试的心得书稿,送去给了书局掌柜。
她才踏进书局,陈掌柜便喜不自胜地将她迎进了后院。
“连姑娘,你那日给我的书稿,坊刻出来后,昨日刚铺到书局,那些学子们,就闻风而动,全部给买空了,今日还有不少人上门来问。
我已让坊里接着刻印第二版了。
陈掌柜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了温颜面前,“昨日卖了一百本,这是先前说好,要抽给您的银钱,这次只刻了一百本,您数一数,看数目对不对?”
一本按三钱算,一百本那就是三十两银子。
温颜在心里默算了下,并没有数钱,“我相信陈掌柜不会骗我。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给你乡试和会试的心得。”
陈掌柜闻言,喜得脸上的肥肉,都抖了几下。
他连忙接过,如获至宝般地翻阅了起来。
看完后,他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若早些看到姑娘的这些心得,我这些年,也不至于蹉跎,兴许也考上了。”
“陈掌柜若有心,现在也还不晚。”温颜道。
陈掌柜一震,“还不晚么?”
“自然。”温颜颔首。
许多人一生都耗在科考上,她之前参加各级科考时,在考场上遇到过不少花甲之年的老者。
他们年纪一把了,却仍有凌云之志。
见陈掌柜有些动容的模样,温颜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陈掌柜扩大书局的规模。”
陈掌柜愣了下,“扩大规模?”
“慈溪镇虽然有书院,但地方毕竟小,若是能在别的大县开几间书局,定能卖出更多的科考心得。”温颜提醒道。
虽然陈掌柜说,第一版一出售,就卖空了,接下去,还会刻印第二版、第三版,但是慈溪镇毕竟小,她要建学堂,就靠这点银钱,实在不够。
若是陈掌柜能在别处也多开几间铺子,人一多,书自然也卖得多,那她也能抽取更多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