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给这个摩天轮编造的传说是一位机械与蒸汽教徒为了追求自己心爱的姑娘而建设——当然,最后这位小伙和这位姑娘的结局倒是没在这个传说里面展现出来,结局未知。
但是因为有这个故事背景,加上那个浪漫的传说,以及摩天轮所以在这附近也有许多情侣以及夫妻在排队。
“坐在摩天轮上看夕阳也很浪漫。”萝莱说。
“然后等一会儿再排队坐一次,就能看见小镇上的灯光了。”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摩天轮所在的地方,看见了正在排队的人群。
这摩天轮和萝莱记忆认知里面的那种现代摩天轮又有所不同,克莱恩确实花了点心思,没有直接从历史投影里面拉一个类似的过来,而是很明显经过了他个人的研究设计,使其符合现在的时代特点。
原本白铁框架取代为锈蚀深灰锻铁的桁架,包厢为木框,没有玻璃,风可以从轿厢里面吹过,轿厢里面吊着一盏煤气灯,等到夜晚的时候可以手动点亮它,而基座是大块花岗岩,蒸汽机房藏在底座下方。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上去坐。”
克莱恩打了个响指,那些原本说说笑笑的秘偶活动立刻终止,他们自动走向两边,为两人让出一条道路来。
萝莱道:“你知道吗,这种行为很败我的好感。”
克莱恩歪头:“……?”
“你这个歪头的动作是学我的……好可爱……真受不了。”
萝莱不满地嘀咕道,她伸手想去揉克莱恩的脸,对方看出来她的意图,顺从地附身,把脸送过来。
“怎么这么廉价呢?小克同学?小明同学?赶着上给女人玩弄!你应该觉得羞耻!”
萝莱一边嘴上嫌弃,一边使劲用手搓了搓,一直到把他脸搓成红色才罢休。
看萝莱不搓了,克莱恩才将头移开,他没有使用无面人的能力把萝莱搓出来的红色变淡,而是就顶着这张脸继续请教道:“那我要怎么做比较符合你的心意呢?”
“不用为我开绿灯,排队也是体验的一部分。”萝莱道。
“你这样很破坏我的体验感。”
克莱恩尊重她的体验感。
他挥了挥手,秘偶们自动合上,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停止的活动。
萝莱拉住克莱恩的手,走向队伍末尾,随着队伍一点点前进。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来遇见了卖的小贩,玩杂耍的小丑,还有提灯的小贩——按照现在的排队速度一会儿天就黑了,买一柄提灯可以在路上用于照明。
萝莱没有发现有卖花的小贩,但是她在啃食完,将手伸到克莱恩面前要求他用奇迹将自己因为拿着变得黏糊糊的手清洁干净时,克莱恩从他背后拿了几只玫瑰包扎成的花束放在她手上。
“这是个魔术。”克莱恩说。
萝莱拿起玫瑰花放在鼻端,深吸一口,打了个喷嚏。
“很香。”
她说。
随后,克莱恩将手放在她握住玫瑰花的手上。
那几只无刺玫瑰的触感忽然消失,化为了毛茸茸的温热感觉。
萝莱低头一看,手里面的玫瑰花不见了,反而多出一只白色的可爱小兔子。
“?”
萝莱拎起来兔子:“倒是很符合我对魔术的刻板印象……不过兔子的话,下一秒它不会在我怀里面变成麻辣兔头吧?”
克莱恩无语了一秒钟才回答。
“当然不会。”
萝莱于是高高兴兴地将兔子抱到怀里面,用手抚摸它柔软的皮毛。
“果然还是和你谈恋爱的体验感是最好的。”萝莱说。
克莱恩:“……?”
“你和其他人谈过吗?”他问。
没有比较的话,哪来的最?
“没有……就算是以前有,我也觉得肯定是和你谈的感觉最好。”萝莱信誓旦旦说。
克莱恩:“嗯。”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之一啊。”萝莱感叹道。
“在新……时候就遇见这么好的男朋友,以后我要是再找对象的话肯定更难了,和你对比起来,觉得哪个人都不好,标准被拉高之后就再也没办法找到其他对象了呀。”
克莱恩:“那就不找其他人做你的新男朋友。”
……一直和我在一起。
萝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
克莱恩没有等到那个“好呀”的清脆回答。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传说也只是传说呀。”
萝莱嘟哝道。
虽然她愿意和克莱恩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来满足他的小心愿,也知道他故意散布出在摩天轮顶点接吻的情侣就能一直在一起的说法在暗示什么,但是她到底还是不能给他承诺的。
他们在一起的前提本来就是分手……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她自己。
她唯一能够拥有的就是体验,以及在体验过程之中获得的美好的记忆。
但是相处之后,我也确实比原本更舍不得他了……萝莱想。
要不然,等到穿越诸多世界,积攒足够积分为自己赎身之后,我再过来和他在一起?
原本萝莱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的,她讨厌甚至怨恨这个世界,原本是发誓绝对不会再回来的。
然而现在,为了克莱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到那时候,他就已经成为诡秘之主了,或许这个世界会变得不那么讨厌呢?
萝莱第一次生出来"到时候再回来"的想法。
但是,想法只是想法。
萝莱不会给出承诺,因为她不能确定到时候她一定会回来……在不同的世界上存在那么多可能性,万一她后面又遇见了其他人,变得不想回来了呢?
要是这样话,对于坚守承诺一直等着她的人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之前在阅读《边城》的时候,萝莱就不喜欢里面的开放式结局。
或许永远不回来了,或许‘明天’就回来……*
它让人不能彻底绝望,总是有一点希望漂浮在无边的等待里面,但这在萝莱眼里面却是最差的结局。
彻底地绝望和获得希望都是已经成为定数的结局,如果能获得希望,那个人回来,固然很好,而彻底绝望,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也算是较为不错的结局,因为绝望过后就可以重拾生活,在一片废墟上重新开始建造新的建筑。
而在无边的等待之中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希望,就是对人的一种摧残。
不能彻底放下,却也不能真正拥有。
这和毒药又有什么区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过去,靠着那一点点希望吮吸虚假的甜味,整个人像是已经被定格在过去,却又在现在生活着。
既放不下过去,也无法重新开始未来,因为总会心存幻想,心想万一呢?万一明天就能在渡客里面见到自己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呢?要不要再等一等呢。
然而等待什么时候是尽头呢?
这却全然未知的。
这种“希望”还不如绝望!
萝莱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不会给出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承诺。
虽说如果这样和克莱恩承诺,说自己许多年——比如说几千年或者一万年之后可能再回来,这样也或许能延迟他的人性维持时间,让他作为‘克莱恩’的人性能活的更久一点,但是这个存活的过程可能对克莱恩来说也是折磨。
萝莱脑海里面的念头起起伏伏,始终定不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克莱恩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她的沉思。
“我们排到了。”克莱恩说。
萝莱这才回过神来:“哦,好的。”
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他们得趁着这个空隙赶紧钻进去。
萝莱先走进去,随后则是克莱恩。
脚踩在上面发出一种颇为不妙的嘎吱声音,这让萝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舱门关上,他们一人坐在一边,面面相觑。
“我想坐到你身边,可以吗?”克莱恩说。
“我也想……”萝莱说。
“但是,这不会导致平衡问题吗?”
这摩天轮从外面看很稳,但是进去之后就发现因为没有封闭的原因,风一吹,这轿厢就轻轻摇动,让萝莱颇为不安——她又不会飞!
也就周围坐着的克莱恩让她有了些安全感,就算她不会飞,这摩天轮轿厢掉下来的时候克莱恩也肯定会救她,让她能活下来的——话说,其他人是怎么放心来坐这个摩天轮的啊,没有天使男朋友又不会飞,真不怕出事吗?
哦,他们现在都是克莱恩的秘偶,本来就是死人啊……那没事了,萝莱腹诽道。
在这种情况下,她是肯定想要贴近克莱恩,紧紧抓住他的手的。
可是这轿厢是挂在摩天轮上的,他们两个人现在坐在两边还算平衡,要是克莱恩也坐到她这边,不会倾斜吗?
萝莱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抖。
说什么摩天轮上表白更容易成功,说摩天轮更适合情侣……其实本质上是利用了心跳加速的吊桥效应让人把恐惧误以为是爱情了吧!
“不会。”克莱恩说。
“我保证。”
既然克莱恩都这样说了,萝莱肯定是相信他的。
她往左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一个身位。
这摩天轮的轿厢很小,一边容纳两个成年人就显得有点拥挤了,空间狭小就会自然导致他们贴在一起。
啊,不用说,这绝对也是故意的,萝莱想。
克莱恩朝着萝莱的方向走过来,然而随着他的脚步,轿厢开始倾斜,萝莱这边斜着往下坠去,轿厢的甲板倾斜起角度。
萝莱死死地抓住旁边的栏杆,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她之前有恐高的毛病,虽说随着她后续多了“门途径”天使和旅行家的身体从而导致这问题消散了许多,但是这身体到底不是那两个途径的,不能快速逃生啊!
背后就是空空荡荡的风……克莱恩怎么也不弄点玻璃上去……虽然现在的玻璃还没有发展到钢化玻璃的程度,也不一定能承载她的体重,但是至少也有点心理安慰啊!萝莱在内心嘀咕。
随着克莱恩坐到她身边,萝莱飞快地贴了上去,紧紧抓住他。
“你不是说不会导致平衡出现问题吗?!”她嚷嚷。
克莱恩:“当然,稍等。”
他停顿了几秒钟,在他们座椅的对面就出现了一道人影,随着那道人影的出现,原本倾斜的轿厢再次恢复了平衡。
“所以,你的方式就是……用一个秘偶的重量平衡吗?”
萝莱原本想要松开抓住克莱恩胳膊的手,结果看见对面人影的脸一下子又抓紧了自己周围的梅林。
因为对面出现的人影显然是格尔曼·斯帕罗的脸。
“是历史投影。”克莱恩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