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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髻杀 > 第205章 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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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番情形,蒙挚急了。

他看见严闾那只铁钳般的手攥住阿绾的衣领,纤细的身子像一件破物般被拎离了地面……他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

他想站起来冲过去,拧断严闾的喉咙。

可他动不了。

他的膝盖刚往上撑了半寸,那些糊在他身上的泥壳便裂开了几道缝,可随即工匠们便围了过来……不是一个两个,是七八个人同时举着满蘸泥浆的木板子朝他身上招呼,稀的、稠的、掺了碎麻的,一层一层地往他肩上、背上、胸口上糊。

那些泥浆又湿又沉,每加一层便像是往他身上压了一块石头,他的肩膀被压得往下塌,脊背被压得往后弯,双腿像是被浇铸在了地里。

他奋力地挣扎,可泥浆已经将他包裹住,一层又一层。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扬起头,朝着阿绾被带走的方向,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大喊着阿绾的名字,撕心裂肺。

严闾可不想让阿绾再留在这里。

他一只手攥着她的衣领,走了几步便觉得这样提着不是办法,他干脆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离开那片泥泞。

阿绾没有挣扎。

她的头靠在严闾冰冷的胸甲上,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他甲片的接缝处,沿着铜片的弧度往下滑。

她只是缩在他怀里不停地哭,让严闾的心也跟着烦躁起来。

走到享殿门口的时候,严闾才把她放了下来。

可她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整个人往前一倾,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摔倒。

严闾看着她那张泪痕交错小脸,心里更加烦躁。

“哭什么哭!”他低喝了一声,声音却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阿绾也不理会他。

她跪坐在地上,俯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又哭了起来。

那哭声细细碎碎的,哭得严闾更加他心烦意乱,他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最后只好又弯下腰,扯着她的衣袖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着她走到享殿的侧面。

“莫要哭了!”他把她推进墙角的阴影里,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身前,低下头,压着嗓子又喝了一声。

这动作过于暧昧了。

阿绾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灰墙,退无可退,整个人被笼在严闾撑开的两条臂膀之间。

他的甲胄离她的胸口不过几寸,铜片上凝结的寒气几乎要透过素缟渗进她的肌肤里去。

她满脸惊慌,那双刚哭过的眼睛还挂着泪珠,此刻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严闾那张大脸。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抠住了身后的墙壁,指节在粗糙的灰砖上磨得发白,却连往旁边挪一寸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严闾此刻倒是没有进一步逼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荆阿绾,等胡亥入葬了,你要去哪里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知那几十辆马车,是没有你的份的。”

阿绾的眼中几乎是立刻便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她没有出声,只是仰着头看着严闾,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严闾看着她这般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他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凑近了她,“你想用明樾台的媚术么?”

看到阿绾眼中又有了惊恐之意,他很是满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姜嬿当年肯定没少教你。”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以及那胸前的起伏,嘴角那抹笑意愈深了,“不过,也是可惜了。你那时年纪小,应当也只是学了七七八八……对付一般男子,也就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收住了笑,周身都涌起了一股令人战栗地寒意:“你可别忘了,我是严闾。人人惧怕的活阎王。你觉得,我会信你么?”

两人的距离的确是太近了。

近到严闾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近到他的嘴唇几乎已经贴上了她鼻尖的皮肤,再往前半寸便要碰上。

阿绾的呼吸乱了,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往上涌,从脖颈漫到耳根,从耳根漫到双颊,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连身后的灰墙都在她肩胛骨的轻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而严闾在这一瞬间也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只属于少女肌肤的幽微气息,混着她发间残留的稻草清苦,甚至似乎还有一些些泪水的微咸……这股气息忽然钻进了他的鼻腔,勾住了他脑子里的某根弦,让他愣了一瞬,喉结也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但那一瞬很快便过去了。

他眨了一下眼,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来,“想要保住你的小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蛊惑的沙哑,嘴唇开合时已经触碰到了阿绾的鼻尖,“就带我去开启黑冰台的金库。”

他又往后一点点,与她隔开了一点距离,但很快他的唇又贴在了她的鼻尖,变得更有侵占性,“我不要始皇的那些东西,动了要遭报应。我只要黑冰台的……然后,我带你走。不管他们这些争斗……刘邦也好,项羽也好,赵高也好,谁输谁赢都不管。带着这些宝贝,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们做一对儿快活的人……如何?”

“你……你怎么知道的?”阿绾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尚未散尽的水光之下,是真的惊慌。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了严闾的心口处,想要推开他。

可那将军的甲胄是用铜片和皮绳一片一片编缀而成的,边缘锋利如刃,她的手指刚贴上便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鲜血从指尖沁出来,殷红一道,在她惨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目。

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疼得皱起了眉头,本能地将受伤的手指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含进口中吸吮。

可严闾几乎是在她将手指放进口中的同时便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粗粝而滚烫,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将那根还带着血迹的手指从她口中抽了出来,在阿绾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她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口中,唇齿用力吮吸了一下,舌尖卷过那道细长的伤口,将那点咸腥的血气卷走。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他的声音仍然是哑的,“荆阿绾,你觉得是赵高值得相信……还是我呢?”他竟然还歪了一下头,舌头又舔了一下她那受伤的手指,“那种阉人的话,能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