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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髻杀 > 第209章 火光中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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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胆敢刺杀殿下!我跟你们拼了!”

藤夫的嘶喊声从斋宫深处响起,随即殿内便传来一阵混乱的闷响,像有人摔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还有铜盆的乱响,其间夹杂着阿绾一声惊叫……

赵成和阎乐再也顾不上许多了,赵成咬着牙,一手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光,率先冲了进去;阎乐紧随其后,手按刀柄,脚下的靴子踩着地上那些还在嘶嘶作响的粉末,几步便跨过了门槛。

但他们二人也和严闾一样,从明亮的天光底下骤然冲入幽暗的斋宫,双眼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

殿中浓稠的黑暗让梁柱和帷幔的轮廓全都溶在一团混沌之中,只隐约能看见深处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也就是在这一刻,两个人同时感觉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穿透了皮肉,直接攥住了他们的心脏,狠狠地往下一拽。

赵成低下头,想在黑暗中看一看自己胸口到底怎么了,可头刚低到一半便再也抬不起来。下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猛然抽离,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便已经双腿一软,仰面朝天轰然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阎乐也是同样的状况,躺倒在地,大口呼吸着,感觉到无比的疼痛,一时间没有立刻毙命,他瞪大眼睛努力仰头看着。

随着赵成和阎乐往里面冲,正在丹墀上待命的几名黑衣禁军校尉也立时拔出长剑跟了进去。

这几个校尉是严闾从禁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经百战,反应之快远非普通甲士可比。

一跨进门槛,他们的眼睛虽然同样被黑暗吞没,却没有片刻迟疑,长剑出鞘,凌厉地朝四面八方挥舞,剑锋在暗影中切出一道道闪烁的冷光,有人挥剑护住前胸,有人用剑在身前划出半圆以试探敌情,有人压低嗓子朝同伴喊了一声“左……”,但那个“边”字还没喊出来,喉咙便没了声音。

他们的剑在黑暗中划开了空气,却划不到任何一个目标。

两个黑影在梁柱和帷幔之间无声地游移,身法之快、下手之狠,远非这些军校尉所能防备。

一个矮身从斜侧方刺出,剑尖直贯校尉甲胄腋下的皮绳缝隙,一剑入心又迅速抽回;另一个从梁上倒挂而下,手中不知是刀还是短剑,白光掠过之处便是一道血痕。

几名训练有素的秦军校尉甚至来不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刺中心口,剑尖穿透甲胄和皮肉的闷响短促而密集,在幽暗的殿宇中接连响起。

他们的身体沉重地摔在青石地面上,长剑从手中脱出,在石板上弹跳了两下便不动了。

“护驾!护驾!”这一次,不止是藤夫的声音,刘季嘶哑的老嗓和韩谈粗沉的呼喝同时响起。

随即殿门内便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间杂着人撞翻案几和铜器滚落的刺耳声响……

藤夫和韩谈一左一右架着子婴从斋宫里跌撞而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连滚带爬的刘季,满脸的惊慌。随后是有个禁军背着阿绾往出跑,他们的后面还有一名持剑的禁军校尉,他的长剑上还滴着血……

也就在这一刻,所有这些人都刚刚冲出殿门堪堪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斋宫深处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殿内甚至猛然膨胀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墨黑的浓烟从所有门窗中同时喷涌而出,窗棂被炸得飞出去数丈远,廊下的铜鹤灯台被冲击波拦腰折断,素缟帷幔在烈火中化成一瞬间的蝴蝶便灰飞烟灭。

那股灼热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还在门口的人都狠狠地震飞了出去。

短暂的安静。

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之后,丹墀上下忽然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死寂,没有喊叫,没有哭嚎,只有碎石和瓦砾从半空中噼里啪啦落下来的声响,

斋宫深处燃烧的火焰发出呼呼的吼声,火星子被骊山的风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每一个活着的人身上。

藤夫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从丹墀边缘那片被炸碎的青石地面上撑起了身子,脸上全是被气浪熏出的黑灰和擦伤渗出的血珠子。他跌撞着冲到子婴身旁,满脸惊慌地俯下身子,大喊道:“殿下啊!殿下!你没事吧?”

然后他直起腰来,猛地转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斋宫那扇还在熊熊燃烧的殿门,大吼起来:“赵高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刺杀新君!他这是谋反!应当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因为这场爆炸,整个骊山大墓都被惊动了。

那些原本在享殿里准备胡亥入葬仪式的官员们全都闻声赶了过来。他们提着袍摆面色仓皇地挤成一团涌向斋宫,在听到“赵高刺杀新君”那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难道他还真敢?

他们会不知道赵高的野心吗?

这些年他们哪一天不是在赵高的影子里低着头上朝?哪一夜不是在恐惧中吹灭灯火?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想过,赵高竟会选在此刻,选在骊山大墓脚下,在始皇帝的灵柩和胡亥的棺椁之前,再杀第三位大秦君主!

守卫在斋宫外围的黑衣禁军们已经纷纷抽出长剑、剑身在火光中明暗交迭,却不知该将剑尖对准谁。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不是一列的,而是整齐划一的、从四面八方同时踏出的、沉闷而沉重的军队步阵之声。

那是禁军甲士的脚步声,铁甲鳞片互相撞击汇成一片低沉的金属呜咽,靴底齐刷刷地踏在冻土和枯草之上,每一步都震得丹墀上的碎石瑟瑟发抖。

从斋宫的侧墙外,从远处的松林边缘,从甬道两旁的土坡背后,一列又一列的黑影无声地涌了出来。

他们在日光下渐渐显出身形,甲胄整肃,长戟林立,弩机已经上了弦,弩臂上的牛筋绷得死紧。

他们将斋宫团团围住,将所有人全都围在了这片被炸得满目疮痍的丹墀之上。

很快,一个身穿将军铠甲的魁梧身影,穿过甲士们,径直走到子婴面前,单膝落地,一只手有力地扶住子婴堪堪坐起的身子,头颅深深低下。

“殿下!”他的声音沉厚而洪亮,压过了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喘和私语,“臣,李硕,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