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古战场鬼域,没有统领全局的鬼王,甚至连恶鬼都没有,可这里盘踞的,是无数古老而穷凶极恶的军魂。
它们是战死沙场的亡魂,带着未散的戾气与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密密麻麻的鬼魂如过江之鲫,阴煞之气汇聚成河,贴着地面滚滚流淌,连空气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
这群鬼中最强的,是两军各自的统帅,但其修为也不过是厉鬼级别,与金桂花相比,足足差了两个境界。
对金桂花来说,单个军魂或许不足为惧,但当数万、数十万军魂组成无坚不摧的战阵,煞气连成一片,足以弥补境界上的差距,哪怕是她,也得避其锋芒,不敢正面硬撼。
刘金凤通过蜃珠弥漫的雾气,大致了解了这群军魂的情况。
与纯粹受阴气操控的尸骸不同,这些军魂多多少少残留着一丝个人意志,并非完全被杀戮本能驱使。
她能透过雾气看到,军营里有人擦拭兵器时会哼几句家乡小调,有人蹲在火堆旁跟人比划着,还有说下次回家要带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群人在军营里面的闲聊和插科打诨是不是像放电影一样,按固定轨迹重复,或者说是真的有神志,有自己的想法。
正是这一点,让她放弃了直接使用破界符和传送宝石直接逃离的念头,选择冒险一试,只要他们有神志,那么她就大有可为。
金桂花其实也有独自离开的能力,对她而言,在这层鬼域封锁中开一条小缝隙自己离开并非难事,鬼最大的优势就是跟水一样可塑性强。
可难的是带着刘金凤,还有何不遇、冯静等人一起走。
她自幼生长在清朝某个不知名的农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团体,一荣未必全荣,但一损必定全损。
她在于家的时候,若是收成不错的年头,她吃不饱饿不死,若是收成差的年头,她随时都可能饿死。
她能感觉到她和她姑在这个团体里面并不受重视,她觉得重视就是一定要万众瞩目,就像她弟弟那样撒尿都会有一群人围观,甚至夸赞。
如今众人被困一处,若是她独自脱身,大不了她回小方城的鬼域就是。但是她姑怎么办?
她做人不过十几载,尝遍了苦楚,如今死了那么多年,一点点的甜头就把她栓住了。
没出息吗?
她一直都是这么没出息的。
她做人的时候想要的就不多,做鬼了其实也没有变得很贪心,她只是想快乐一点,而她做人做鬼这么多年也只有在跟着姑姑的时候是真的快乐的。
她现在每天都能变成人,跟着姑姑去玩,去吃好吃的,而且她姑还答应她吃完那个菜名,她都舍不得……
她只能选择留下,护住刘金凤的同时,也顺便顾其他人的安危。
刘金凤在空地上盘腿坐下,双目微闭,神色肃穆,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准备施展大神通的模样。
实则她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蜃珠的雾气本就对有神志的生灵有着极强的影响,她只需调动一丝蜃珠本源能量,便能编织出一个庞大的幻境,将所有军魂尽数卷入。
蜃珠吞吐雾气制造幻境,但这个幻境也是可以反哺蜃珠的,如此强悍的杀伐煞气、如此凶悍的鬼军,对于她来说用蜃珠复刻下来,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之所以要做得如此郑重其事,是她与各个世界的官方势力打交道,摸索出来的一条规律。
同一阵营无害的存在,才会被接纳与善待,可一旦展现出超出掌控的强大力量,必然会引发忌惮,那么最好是可控的、有限制的。
不可控的,会被想方设法地送走,甚至消灭。
这并非某个人的恶意,而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的必然选择。
她不想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被官方势力视作威胁,所以必须藏起真正的实力。
更何况,何不遇他们不能死。至少在她这个身份还在用的时候,他们要活着。
倒不是他们有多重要,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她有多重要,才会发自内心的维护她,毕竟何不遇可是个写报告小能手。
她可太知道,那嘴皮子底下要怎么杀人于无形了,同样是文字和语言,笔杆子底下一样能诛心。
了尘大师握着那个唱K麦克风,念经声立体环绕,对于刘金凤这种心浮气躁的人来说挺烦人的。
金桂花站在刘金凤身前,鬼气已经完全展开,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与身后的几人护在其中。
两侧军营的军魂们离这里还远,对他们自己的处境毫无察觉,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战死多年,只当是寻常战事前夕的备战时刻。
中军帐内,左侧军营的将军身着玄铁轻甲,他正低头看着沙盘,突然听到一阵清越的念经声穿透了军营的喧嚣。
那声音经由唱K麦克风放大,穿透力极强,竟盖过了士兵们的操练声,回荡在整个古战场上空,连帐外的旗帜都仿佛跟着声音轻轻晃动。
军魂们动作一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茫然地望向四周,脸上满是困惑。
战场中央,离他们太远了,看不清,只知道突然梵音入耳,有些迷惑。
“来人!”守城将军抬头叫人:“怎么回事?何处传来的念经声?”
一名身披轻甲的人匆匆进入帐中,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声音洪亮:“回将军,刚刚战场中央突然出现了几个衣着奇怪的人,方才正与一群尸骸怪物缠斗,如今他们已然得胜,其中一名大和尚正在原地念经,似是在超度亡魂。”
“尸骸、怪物、超度亡魂?如此奇怪之事为何刚刚不报?”将军眉头紧锁,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回将军,属下也是刚回来,不敢耽搁片刻。”轻甲士兵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将军的脸色。
将军有些疑惑,但想到即将到来战斗,眼神沉了下来:“两军对垒,生死相搏,岂容这等闲人在此儿戏!派一队轻骑,将他们撵出战场。若是不从,便抓起来。”
“将军,这等奇人异事……何不招揽一番?”士兵犹豫着开口,想说些什么。
“去吧。”将军打断他的话,他不是不想招揽,而是探子来报清军离他们不远了,此时不宜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