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凤在椅上静坐没多久,凤娇便抢先一步,端着温热的洗脸水与干净毛巾快步走进屋内,玉霞紧紧跟在她身后,小手里捧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牙刷、牙粉,还有一只擦拭得光洁如新的小痰盂。
刘金凤见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一眼便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凤娇这是因为刘闻铮的到来,心底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正变着法子在她面前表现,争抢她的关注与宠爱。
之前在津市的时候也做过,不过那会儿许着是她对钱有粮看着没那么上心,凤娇就没有干过太多余的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凤娇私下里将刘闻铮与钱有粮反复比较,自家娘亲明显更偏爱眼前这个男人。
刘金凤在刘闻铮面前流露出来的松弛感,甚至比对她这个养在身边的女儿还要强。凤娇心里清楚,她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牢牢守住自己在娘亲心中的位置。
在顾府那种地方,没有人庇护,真的蠢人活不下去的,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倚仗是谁,她知道就算是她娘的心真的被刘闻铮给笼络了去,她娘也不会对她不好。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有多特别,而是在她眼里,她娘虽然找姘头、杀人、偷盗,但这都是他们逼的,她娘是个善良、娴静、美丽又害怕受到伤害的人,这群人要是不对她娘有坏心,她娘什么时候为难过人?都是他们不好,所以她要照顾好她娘。
足以见得刘金凤平时是真的没少给凤娇洗脑,凤娇眼睛上的滤镜得有八百层。
凤娇很清楚自身的短板,嘴笨舌拙,不懂得说软话讨好,若是贸然出手挑拨离间,痕迹太过明显,一定会被娘亲轻易看穿。
娘亲最看重她的,向来是勤快懂事与分寸感,这也是她最大的优势。
这段时间同住二楼,她时常留心听着楼下的动静,心里也明白,这个男人很有些笼络人心的手段,尤其是在床榻之间,把娘亲伺候得极为妥帖舒心。这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争抢。
她更不可能再为娘亲寻来一个新的人,光是刘闻铮这般容貌与身段的人选,便极难寻觅,更何况她身无分文,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皱着眉头暗自思索之际,凤娇也不得不承认,这刘闻铮要是一心一意跟着她娘,娘亲其实并不算吃亏,总是比钱有粮那个略微有一点姿色要啥没啥的变态强。
她唯一的顾虑,便是刘闻铮心怀不轨,暗藏祸心。因此她必须时刻紧盯,尤其要盯着对方做饭的一举一动。等她彻底学会了对方的手艺,往后家中饭菜便由她亲手操持,也就不必担心对方在饮食中动手脚。
刘金凤慢条斯理洗漱完毕,两个小丫头端着水盆杂物乖乖下楼去。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刘闻铮便亲自端着一只托盘推门而入,盘中放着一大碗热气升腾的鲜汤面条,旁边配着几碟他亲手做的清爽小菜,香气扑面而来。
他面相凶恶,但此刻眉眼温和,笑着看向刘金凤:“媳妇,吃面。”
“放那吧。”刘金凤语气随意,对刘闻铮,她确实放松。至少在这个世界,只要不出现意外,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因利益背叛她的存在。
“好的。”刘闻铮温顺地将面碗放在桌案上,转身便自觉地去整理床铺,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轻声开口:“媳妇,我看凤娇总是盯着我做饭,她是不是想学手艺?”
“是吗?”刘金凤此前并未察觉凤娇有这般心思,转念一想也合乎情理,从前条件艰苦,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如今安稳下来,想学一门手艺也是应当:“你去问问她,她若是真心想学,你便教她。这年头,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在身上,总归是件好事。”
“好,媳妇,我听你的。”刘闻铮没有半分异议。
刘金凤一边吃着鲜香可口的面条,一边在心底与系统轻声感叹:“这要是个真人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想?”系统出声询问。
“因为我既要又要。”刘金凤回答得直白坦率。
系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许久,才干巴巴地回复了一个字:“哦。”
又过了片刻,系统才再次开口:“你和那几个大学生相处久了,性子也变得活泼了。”
刘金凤美滋滋地咽下一口面条,汤汁鲜美,口感筋道,她心情愉悦地回应:“我也觉得。”
这时,刘闻铮已经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转身走回屋内,径直坐在刘金凤身侧,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专注。
“做什么?”刘金凤抬眸看他。
“没别的事做了,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吩咐。”刘闻铮语气温顺。
刘金凤此时也吃得差不多了,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嘴角,随手将手绢丢回餐盘之中,略一思索,便开口吩咐:“去把手绢洗干净,问过凤娇之后,你出门转一转,和邻里街坊熟悉一番,顺便打听一下外面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回来的时候再买好晚上要用的菜。”
“好。”刘闻铮对刘金凤的所有指令,都会无条件绝对执行。
在原本的世界,他尚且受机器人守则约束,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之事绝不能做。可在这个世界,被系统修改权限后,刘金凤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必须遵守的最高准则。
除了没有天生的情感,他的言行举止,与一个真正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照吩咐,先收拾好碗筷,又打来清水,仔细地为刘金凤清洗那块手绢,动作轻柔细致。
凤娇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咬牙切齿。
这种贴身的私密物件,从前一直都是由她亲手清洗,就连陆大娟想要接手,都被她巧妙挡了回去,如今竟然被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抢了去!
她当即撇下一旁玩耍的玉霞,噔噔噔地快步跑了过去,喊了一句:“小爹。”
刘闻铮正弯腰搓洗手绢,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凤娇死死盯着那块手绢,终究没敢上前直接抢夺,憋了半天,只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没事!”说完便转身,气冲冲地想要上楼。
刘闻铮微微一怔,满脸疑惑。虽然他不清楚这个小丫头为何突然生气,但也并不在意。媳妇早已交代过,家中的孩子只要没有遭遇危险,没有受人欺负,便不必过多理会,但媳妇有任务给他交代过。
“等等。”他开口叫住了凤娇。
凤娇强行挤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回头看向他:“爹,怎么了?”认爹这件事,她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反正在她心里,娘亲永远只有一个。
“媳妇让我问你,是不是想学做饭,你要是想学,我便教你。”
凤娇猛地瞪大双眼,满脸诧异的看着刘闻铮,目光带着警惕与审视。
这可不是后世随处都能找到菜谱的年代,刘闻铮的厨艺,远比城中饭馆的师傅还要精湛,这是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甚至传家的过硬本事。
仅仅因为娘亲的一句话,他便愿意轻易传授?
要么,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娘亲过日子,别无二心;要么,就是他图谋极大……
凤娇脑子飞速转动,权衡利弊之后,立刻痛快答应下来:“谢谢爹,我想学。”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先把这门手艺学到手,其他的事情,再慢慢观察不迟。
“行,你去玩吧,等做饭的时候,我再叫你。”刘闻铮点了点头,继续低头认真清洗手绢。
凤娇又看了一眼那块被他握在手中的手绢,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玉霞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