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郎也难受起来,连忙上前拉住对方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为兄不该怀疑的!贤弟说得有道理,如果当真是大司马,他先做了又封锁消息,岂不是天下皆知?”
被道了歉,赵晗反而有理由委屈了,瘪瘪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为兄道歉,为兄道歉,这鸡腿……两根都给你了!”
两人嘻嘻哈哈,又闹成一团。
刚刚那一点点剑拔弩张的氛围,就这样在欢乐的气氛里淡去,两个孩子又笑呵呵地玩了起来。
世间所有的权谋手段,既没有看上去那么高深,却也并没有那么花哨。总结归结便是一句话——审时度势,谋取利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算计——皇上想要史官记载自己英明神武,想要长生不老修万世福报;朝臣想要谋算自己的利益,要兼并土地,要荫庇子孙,要上面满意下面安静;小吏就希望朝廷别做些要不得的麻烦事情,想着老百姓能安安稳稳,最好还能定期上供以补充家用。小老百姓的家庭就更简单了,希望田地丰收,希望赋税降低,追求多子多福,希望子孙出息。
俗话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天下什么事情做不成?
可惜天下人什么时候心齐整过?
如今大越王庭之内的事情也一样——个人都是跟着个人利益走的,旁人也都是通过利益判断各自想法的,有些乐得搅混水,有些义正言辞,有些作壁上观。
赵霁如今的立场,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作壁上观。
当今帝王暗弱,自从唐国相去世之中,朝中对付赵家的势力便日益单薄。此刻的情况对赵霁来说应当是千载难逢地好才对。
他风头无两,根深蒂固,早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手里不仅捏着兵权,并且这几年也在官场中布开自己的党羽,虽然随着晋侯势力的抬头,文官中有不少人已经呈现中立甚至倒戈,但是晋侯到底只是下河一个诸侯,虽然势力日益稳固,但是始终都在京城之外游走,不足以构成威胁。
朝堂局势如此稳定,依照道理,赵霁应该希望这样的局面可以长久。纵使他当真有不一般的志向,此刻也没必要着急,而应当逐渐稳固势力,审时度势,寻找更好的机会。
两个年轻人盘了半天,实在是没有找到赵霁要残害皇上的理由。
不要说他们,就是王婉也找不出那个最关键的理由。
她甚至一直在怀疑,这一切是否当真是谋害,一切是不是只是巧合。
可是如果当真是巧合,为什么要封锁消息?难道当真是为了皇储之争吗?王婉想起当时周志给自己科普的关于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的争端。
——难道赵霁做这一切,封锁消息,只为了能够让皇位顺利传给性格懦弱的三皇子吗?他当真是这么打算的嘛?
一切疑惑,在王婉认出门外男人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她诚惶诚恐,碍于不敢发声只能抱拳拱手。
来人默默走上前,抬起脸,清瘦到凹陷的脸上是一对眯起来的狐狸似上挑的眼睛——那几乎是所有周氏子弟共有的外貌。
“太子殿下……”
太子周齐点点头,示意王婉走到一旁去。
王婉跟随着周齐走到屋内,两个侍女正在忙着更换床铺,看起来都是最妥帖的人物,就当做周围什么也瞧不见似的。周齐找了把椅子坐下,示意王婉坐在他对面:“这么多年只闻其名不见其声,如今可算有机会”
“王大人,本宫深夜来访,是有一件要事相告。”太子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王大人以为,大司马如何?”
王婉有些惶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只微微拱手:“大司马,乃国之肱骨。”
周齐的眼神透出几分烦躁和谴责,他上下盯着王婉,似乎迫切渴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某种信息,就这样看了很久,太子皱眉:“就这些?”
王婉抿抿嘴,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
“这个天下就要姓赵了,你依旧毫无感觉?”
——这件事情是最没有感觉的。
周齐坐下,看着王婉这幅一言不发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若非如此境地,何至于无人可用啊?王大人,您一定想知道,父皇为何会忽然生这样严重的急病吧?”
王婉这才总算有了些反应,她凑近了一些,询问:“太子殿下,您的意思莫非,圣上的病与大司马之间有些联系?”
周齐点点头。
“可是,理由呢?大司马如今有什么非要这样做的理由吗?”
太子微微摇头:“若是一切依照计划,大司马自然没有着急的理由,更不会自己动手,可是如今形势已经不同往日——十三弟出事了。”
“十三皇子?”
“是的,十三弟出事了,他可能活不过明年冬天。”
十三皇子是一个符号化的幻想,王婉并不认识他,很多人不认识他。他如今十三岁,出生在娴妃膝下,娴妃在后宫不争不抢,她的孩子也不温不火。一切本应该在极其温和的道路上前进着,这样的人大抵可以去做一个闲散王爷安度此生。
然而,脆弱的齿轮却被安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父亲的老去、权臣的筹谋、太子的刚强,逐渐把他推到最中心的位置。
少数人对于这种逐渐被推上神坛的感觉会有种清醒的认识,他们可以攀登这条路,多数人做不到,他们只能诚惶诚恐地沿着这条路行走,迷失、沉醉、然后被过大的压力四分五裂。
“十三皇子是……”
“如今这座皇宫里,谁生谁死,都只有上天才知道。”太子看向王婉,“十三弟等不了太久了,他们必须尽快动手,这就是一切的原因。”
王婉听得心惊肉跳:一切疑惑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十三皇子的病成为了诱因,由这样一个诱因却倒出多米诺般的蝴蝶效应:“太子殿下,您今日来见臣下,是为了……”
周齐看向王婉,神态带着些许疲倦:“王大人,希望已经不在皇城内。”
“事已至此,谁都身心俱疲,但是置身事外的人还完好无损——南方,会有转机吗?”
? ?从今天起稍微几天改为一天一更,我稍微调整下思路,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