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国公终于开口:“言英说得对,这事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家已经够显眼了,若是再出一个皇后……”
他没有说下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自古以来,外戚权重而招祸的例子都不少。多少外戚权倾一时,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如今宋家圣眷正隆,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祖上威望。若是再成为后族,就成了众矢之的,朝中那些本就盯着他们的人,岂会善罢甘休?
一旦女儿成了皇后,宋家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将来还要帮助外孙去夺位,失败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新帝的清算。
“大哥说得是。”宋时钊点头,“咱们宋家不需要靠女儿攀龙附凤。况且,言月不是能在宫里周旋的料。真要送进去,只怕用不了几年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宋言英也连连点头:“三叔说得对,反正我不同意。”
宋时沂道:“你先别急。咱们既然决定了不送言月进宫,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事压下去。陛下那边,我会尽量让他的目光从言月身上移开。还有清和公主那边,选后的事要尽快了,若殿下还没有眉目,陛下自己就选上了。”
宋时钊道:“时沂说得是,选后的事虽交给了殿下,但保不齐陛下自己等不及了。”
温国公沉吟片刻道:“就这么办。时沂在宫里多留意陛下的动向。时钊在外头也打听打听各家的动静。言英管好自己的事,别到处嚷嚷。”
“知道了,父亲。”宋言英应道,脸色缓和了许多。
四人又商议了几句,气氛没那么紧绷了。
正说着,厅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时栖的声音传进来:“今儿什么日子,一家子都在正厅聚着?我错过了什么大事吗?”
帘子被掀开,宋时栖大步走了进来,他见四人神色各异,纳闷道:“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谁欠你们钱了?”
宋时沂道:“时栖,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宋时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宋时沂将方才的事简述了一遍,末了道:“陛下那边算含混过去了,可这事悬在心上,家里总是不安。”
宋时栖听完,神色有些古怪,放下茶杯道:“陛下问起言月,这事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们猜选后的活是谁干?”
“殿下将此事交给你了?”宋时沂挑眉,看弟弟那表情,联想到康王选妃一事,以及弟弟和殿下的交情,立即就猜到了。
“没错。”宋时栖点头,“殿下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了,选后之事可是我在负责。”
其他几人齐齐愣住。
宋言英瞪大眼睛:“小叔,你说什么?殿下让你去办选后的事?选后跟你有半文钱关系吗?”
宋时栖白了他一眼:“反正跟你没半文钱关系,总之殿下把这件事交给我了。”
温国公皱眉:“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前些日子才接到的差事,忘了和你们说。”宋时栖耸肩,“本来今日想起来,打算和你们说的,结果我一回来,就听到你们在议论此事了。”
宋时栖的神色认真起来:“不过,陛下已经注意到言月了,这事确实得小心应对。我也舍不得送言月进宫去。”
宋时钊松了口气:“那就好。时栖,你负责这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言月摘出去?”
宋时栖为难道:“有我在,言月上不了名册,就怕陛下有自己的主意,赶在我之前选了人。”
宋言英忍不住嘀咕:“陛下选谁都好,别盯着我们家言月才好。”
宋时栖看了他一眼:“言英这劲儿倒是难得。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陛下只是随口一问,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
温国公点头:“时栖说得是。时沂在宫里多留意陛下的心思,时栖快些把各家闺秀的名册呈上去。”
“明白。”两人应道。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侍女在外头道:“五姑娘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宋时沂道:“我让人去请的,既然是言月的终身大事,问问她怎么想才好。”
宋言英点头道:“行,既然言月来了,那就问问她。”
温国公:“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少女掀帘而入,她穿着鹅黄长裙,簪两支桃花簪,生得眉目如画,温柔恬静,又带着几分灵动。
“父亲,三叔,四叔,小叔。”宋言月依次行礼,看向宋言英抿嘴一笑,“大哥也在啊。四叔让人将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言英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温国公开口:“言月,你坐。为父有话问你。”
宋言月见父亲神色郑重,依言在下首坐下,看着众人。
温国公道:“今日你四叔从宫里回来,说陛下问起了你。”
宋言月一愣:“陛下?问我做什么?”
宋时沂接过话头,语气平和道:“言月,陛下在选后。今日陛下说起宋家有适龄的女儿,问到了你。”
宋言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语气有些发颤道:“四叔是说,陛下想选我?”
“只是问起,还没有定论。”宋时沂温声安抚她,“我们正在商量如何应对。你放心,家里不会让你进宫的。”
宋言月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有些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父亲,叔叔,我不想去,我不想进宫。”
宋言英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言月别怕。有大哥在,谁也不能强迫你。”
宋言月抬头看着宋言英,咬着唇,用力点头。
温国公看着女儿这模样,心中也是一软:“言月,你既然不愿意,家里自然为你做主。只是有件事,为父想问你。”
“父亲请问。”
温国公看着她:“你坚决反对,只是单纯不愿入宫,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温国公活了这么些年,他和妻子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之前也嫁过两个女儿,要是还看不出宋言月的异样,那可算白活了。
言月这反应,八成心里有人了。
温国公想着,若女儿的心上人不错,便为他们定下婚约,这样既能让女儿如愿以偿,又能让她逃过入宫。
宋言月一怔,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却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