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疾安带人往前走,故意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观察周遭地势。走了大约四五里路,来到一处前宽后窄的地方,两侧的石壁向里头兜着,每一面都可藏上百人。
“先停在这里吧!”宋疾安说,“我忽然口渴的很,想来是之前吃的有些咸了。”
众人便只好停下,也想着趁此歇口气。
他们停了好半天,宋疾安也不说开拔,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催促。
又过了一会儿,隐隐听到东面有马蹄声响。
“有人来了,是咱们的人吗?”众人不由得向来路望过去。
那山谷也是有转弯的,并非直来直去,但整体大致是个葫芦的样子,出口和入口都十分狭窄,中间却很宽阔。
“把之前准备的草捆背在身上!弓箭也都拿好!”宋疾安高声喝令,“这不是咱们的人!”
众人听他疾言厉色,也不敢怠慢,刚将之前准备的草捆扎缚好,转弯处便冲出来几匹快马。
马上是穿着反毛兽皮的鞑子兵,马蹄子上裹着皮革,正因如此,直到近前众人才有所察觉。
众人叫声不好,却听连着几声弓弦响,宋疾安射出连珠箭,将冲在最前头的三个人从马上射了下来。
“将粮草车排成长列,作为掩蔽!”宋疾安一面抽箭,一面大喊,“不要再往里走了!”
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有利,排起一字长蛇阵,将赶来的鞑子兵截住。因为东边入口狭窄,最宽处也只容三匹马通过,鞑子兵没办法一股脑涌上来,他们以少胜多还是有可能的。
而越往里走越宽敞,对他们也就越不利。敌众我寡,注定被围住,一旦围住就是个死。
又况且走到里面狭窄处,不光要面对这些鞑子兵,更有卢令名设下的埋伏。
“鞑子兵太多了!”有人大喊,“到底来了多少啊?!”
在他们前方已经倒下了上百个鞑子兵,可后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看来他们对这些粮草势在必得。
“郭亮,你骑了马到前头去探路!”宋疾安道,“万一这些鞑子兵两面夹击咱们岂不是上当?”
郭亮答应一声,骑了马往西探路去了。
再说这些鞑子兵,冲上去那么多人,最后竟然都折损了,不由得恼羞成怒。
可是宋疾安他们占尽了地形的优势,如果不换策略,注定全都做了靶子。
于是便分出去两拨人,企图爬到山崖上去,然后居高临下,将他们的防线攻破。
宋疾安在阵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就察觉了敌人的动向。
“所有人隐蔽到两侧!继续射击从东面来的人,同时要防范头顶。”他自己则依旧藏身在粮草车后头,手持着弓箭。
因为他身上是有铠甲的,再加上周围的掩蔽,应该不至于受重伤。
“千夫长,我们陪着你!”李林王晓等几个身手好的也不肯撤到两头去。
“那你们千万要当心。”宋疾安叮嘱,“实在危险就钻到车底下躲着。”
果然没一会上头就射下箭来,但因为宋疾安选的地方好,躲在两侧的人有崖壁挡着,箭羽根本射不到。
很快,郭亮赶了回来,大喊道:“北边的出口被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出口被堵死了?!”众人一听都大惊,“是谁干的?!”
“不要走神!”宋疾安一面射死了几个冲上来的鞑子兵,一面大喊,“此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向死而生!”
很明显出口不是鞑子兵的,因为对他们而言,两面夹击会更有利。
自古以少胜多的战役,要么出奇制胜,要么占尽天时地利,更有一样,那就是没有退路。
古时项羽背水一战,便是这个道理。
宋疾安作为下属,不可能不听卢令名的安排,更不可能当面拆穿他的阴谋。
只能装作不知情,然后见机行事。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东山升起了大半轮月亮,像一只无情的独眼将山谷照亮。
地上的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寒意侵袭着每一个人,很多人的手都已经麻木了,却不敢有一丝懈怠。
当然也有不少人受了伤,宋疾安让受伤的都躲起来,简单处理伤口,免得失血过多。
而此时那些鞑子兵将之前死去的人马尸体堆积成一堵墙,躲在那后头与宋疾安等人对峙。
更选了一批人手持盾牌,拿着长刀,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妄图冲过来,抢占粮草车排成了一字长龙。
“千夫长!咱们的人少,他们迟早会抢攻过来的!”王晓的手臂受了伤,却还不肯撤下去,急切地朝宋疾安大喊,“我估摸着至少来了上万鞑子兵,咱们怕是消耗不起。”
“抢盾牌!夺盔甲!把尸堆抢占过来!”宋疾安大喝,“进则事成,退则俱死,愿与诸君努力共功名!”
是的,他们早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被杀,要么死战。
他们这些人中不少亡命徒,见此情形自然也早红了眼,高喊着冲上去,和那些鞑子兵肉搏起来。
在打退了几轮进攻后,他们终于又把防线往前挪到了尸堆那里,将达子兵身上的铠甲脱下来,盾牌抢过来,用在了自己身上。
宋疾安冷眼看着,他这边的人至少伤残了两百个,丢了性命的也有,但为数不多。
而鞑子兵至少已经死了上千人,可剩下的还不要命地冲上来,甚至开始在箭头上包上棉花浇上火油,射向粮草车。
“这些鞑子疯了吗?!”众人大骇,“粮草烧了,他们能抢到什么?”
“鞑子杀红了眼,他们现在已经不想要粮草了,更想要咱们的命!”
说的没错,三族的这些野蛮人一路烧杀抢掠,所向披靡,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死命抵抗的。
他们被惹怒了,像嗜血的野兽一样,只想把这些不肯屈服的人彻底毁掉!
在崖壁上的达子兵也接到了指令,纷纷向下射着火的箭,很快,很多粮草便烧了起来。
冲天的火光将山谷都照亮了,风中夹杂着焦糊的甜香。
而原本按兵不动的那批人见此情形也不禁有些着慌。
粮草是大事,真要是烧完了,他们可就要饿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