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脉象……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的顾砚深。灯光下，男人的轮廓分明，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砚深，你可能……要当爸爸了。”顾砚深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灯光下，顾砚深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手里那杯刚刚倒好的温水，水面细微地晃动，一圈圈涟漪撞在玻璃杯壁上。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林晚意的脸上，而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雷达扫描。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晚意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变得有些沉重。
突然，他动了。
没有狂喜的拥抱，也没有激动的追问。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缓缓下沉，最终，单膝跪在了床边的地毯上。这个姿势，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他抬起那只布满薄茧、能轻易拆卸任何精密武器的大手，动作却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他的掌心终于覆上她的小腹时，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对不起。”
顾砚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晚意愣住了。
“这几天在村里，尘土那么大，你还天天往外跑。”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的自责却浓得化不开，“今天还被那么多人围着……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站在田埂上指挥村民、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画面。他只看到了她的从容和强大，却忽略了她也需要被保护。
林晚意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粗糙的指节。
“说什么傻话。我们的孩子，没那么娇气。”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地安抚着他，“它很坚强，像你。”
“像你”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关。
顾砚深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紧急军令。
他几步跨到桌边，拿起那台黑色的电话机，手指在拨盘上快速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我是顾砚深。”他甚至没有半句寒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五分钟，安排院里最好的妇产科专家，在急诊楼门口等我。对，现在。一级优先。”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林晚意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就是自己感觉……”
“必须检查。”顾砚深打断她，转身大步走向衣柜。
他拉开柜门，直接无视了里面挂着的几件女士外套，伸手取下了自己那件最厚实的冬季军大衣。呢子料厚重挺括，带着一股属于他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下一秒，那件足以将林晚意整个人包裹起来的大衣，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顾砚深，现在还没到穿这个的时候。”她试图挣扎一下。
男人却弯下腰，不容分说地替她把领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直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医院晚上凉。”他言简意赅，理由充分，“你和孩子，都不能着凉。”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霸道里透出的紧张和在乎，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吉普车一路平稳地驶向军区总医院。顾砚深开车的手，稳得像焊在方向盘上，车速控制得恰到好处，连一个轻微的颠簸都没有。
医院急诊楼的台阶下，灯火通明。
两道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候检阅的士兵。为首的正是头发花白的军区总医院院长，旁边站着的，是院里最权威的妇产科主任，张医生。
吉普车一停稳，顾砚深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他没有让林晚意自己下来，而是俯身进去，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托着她的背，几乎是以一个半抱的姿势，将她“请”了出来。
院长和张主任看到这阵仗，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笑意。能让“活阎王”顾砚深紧张成这样的，除了他那位宝贝媳妇，还能有谁。
周围几个值夜班的小护士远远看着，忍不住交头接耳。
“天哪，那不是顾团长吗？他怀里抱的是谁啊？”
“看那架势，院长和张主任都亲自下来等了，肯定是哪位大人物吧！”
议论声中，林晚意已经被顾砚深护送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独立检查室。
检查室里温暖如春。
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医生，她的声音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别紧张，就是一些常规检查。”她示意林晚意躺下，开始进行各项检查。
顾砚深就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神紧紧锁定着张主任手里的听诊器和旁边仪器上的数据，那副神情，不像是在等待检查结果，更像是在审视一份关乎战役成败的绝密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检查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终于，张主任直起身，摘下了听诊器。她取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才重新戴上。
她看向顾砚深，这位在军区里以不苟言笑闻名的年轻团长，此刻额角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张主任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专业。
“恭喜顾团长。”她开口，声音平稳，“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爱人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标都很好。”
听到这句话，顾砚深紧绷的肩膀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想开口说声“谢谢”。
张主任却在这时话锋一转，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顾砚深的表情又一次紧张起来，才不紧不慢地投下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