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玉并不觉得他的命比元宏的命好,但运气却是不错。最起码,让他在跌入谷底时,遇到了救她上岸的人。
但这个姑娘天生大约少了一根弦,那根名叫情丝的弦,无论他怎么撩拨,使手段、耍心思,她都不为所动。
起初,他以为她不开窍,后来渐渐懂了,她不是不开窍,不是不懂,是压根就没心思。
尤其是今日,经过云珩将话挑明,他更明白,她的心里装的是江山天下,儿女情长压根不在她心里。
这样的姑娘,越是接触,他越做不到放手。
云珩也好,崔灼也罢,无论是谁,他都会死死守住,不会放手。
否则,岂不枉费了他机缘巧合不早也不晚遇到她的好运气?
三人随意聊着天,车驾来到了东阳王府。
东阳王府门前,元沐与东阳王妃带着人在迎接圣驾恭临。
元宏从车上下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上前扶起东阳王妃,“王妃快起,老王叔自罪己身,逝者已矣,您保重身体。”
东阳王妃红肿着眼睛,顺着皇帝搀扶的力道站起身,“多谢陛下。臣妇……臣妇恨不得随王爷去了……”
其实她想哭着说的是,恨不得随春秀去了,但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东阳王府还需要王妃操持,王妃万万保重身体。”元宏心里明镜一般,东阳王妃这么伤心,怕不是为了东阳王,而是为了陪伴她多年为保住东阳王府爵位而死的那个老婢女。
东阳王妃抹着泪点头,“臣妇就是舍不得儿女孙儿们,否则臣妇真恨不得随王爷去了。”
元沐在一旁也红肿着眼睛,到底是生父,哪怕心里恼恨他惦记宫里的熹太妃多年,对熹太妃的子女外孙都比自家的子女孙儿好,但人死如灯灭,他身为儿子,也是发自内心地真悲痛。
与皇帝寒暄两句后,东阳王妃看到了站在皇帝身后的虞花凌与李安玉。
东阳王妃是第一次见二人,但她有识人的本事,一眼就认出了二人的身份,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打招呼,“明熙县主、李少师。”
虞花凌点头,“王爷已去,恩怨已消,我奉太皇太后之命,与子霄一起前来吊唁,王妃保重。”
东阳王妃是聪明人,自然懂了,东阳王府与明熙县主和李少师没有相交之谊,反而有刺杀之恨,不过如今东阳王以一己之身赎罪,明熙县主这句恩怨已消,说的相当明白,就是她不会再找东阳王府的麻烦。
同时,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吊唁,显然是太皇太后有话要通过明熙县主之口,传给她。
她颔首,“县主和李少师里面请。”
元沐对于东阳王的死,没多少恨意,对虞花凌与李安玉,自然不会怒目而视,他是东阳王妃亲生,自然遗传了东阳王妃的脾气秉性,看得明白如今朝局的形式。
他也拱手,“县主、李少师,请。”
迎着皇帝、虞花凌、李安玉进了东阳王府,来到前院,只见灵堂已设好,东阳王的棺木停在灵堂前,太医院的闻太医与仵作都还没走。
皇帝、虞花凌、李安玉依次吊唁后,元沐将皇帝、李安玉请去正厅,虞花凌则被东阳王妃请去偏厅说话。
关上房门后,人声哭声被隔在门外。
东阳王妃对虞花凌道:“老身一直想见见县主,今日得见,县主果然名不虚传。县主身为女子,却做出了我们女子不敢为不敢做之事,立身朝堂、所向披靡,老身对县主十分佩服。”
虞花凌浅笑,“多谢王妃夸奖,王妃为了东阳王府,为了世子的爵位,所作所为,也十分果断和果敢,我也十分佩服王妃,是吾辈女子楷模。”
东阳王妃面上一僵,不过很快便松缓了,她叹了口气,“说句不怕县主笑话的话,这些年,王爷与宫里那位纠缠,老身早已活成了一个笑话,如今到了晚年,老身想看到的就是子女安顺,孙辈喜乐,但他偏偏因为宫里那位,刺杀李少师,还被县主人赃并获,拿住了把柄,置整个东阳王府于死地,老身断断不容。”
虞花凌点头,“所以,我才说王妃果断、果决,否则,我必让东阳王府付出代价,要不然以后人人都敢刺杀我未婚夫了。”
“县主待李少师,可真是没得说。”东阳王妃羡慕,“老身这一生,未曾尝过情爱,年少时向往的风花雪月,早已在皇家赐婚,我得知要嫁的人是王爷的那一刻,我就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稍有些和好的心思,也在大婚后,他一日一日惦记着宫里的那位而消磨殆尽,心死了。所以,如今能看到县主与李少师少年未婚夫妻,相护爱重,互相扶持的情谊,真觉老身是枉活一辈子。”
“人这一生,有很多活法。”虞花凌淡笑,“王妃膝下儿女孝顺,世子也是个聪明人,有多少人晚年糊涂,以至于到死都难得安稳,但王妃则不然,只要王妃与世子明白如今这大魏江山奉谁为主,明白安顺才能喜乐,东阳王府走对一条路,自然会一直安虞下去,王妃晚年也可安乐无忧。”
东阳王妃神色顿住,琢磨着虞花凌的话音,片刻后,试探地问:“县主口中的大魏江山奉谁为主,是太皇太后,还是陛下?”
“我说的是如今,自然是太皇太后。”虞花凌道:“陛下还没亲政,如今也只能是太皇太后。”
东阳王妃追问:“那陛下亲政后呢?”
虞花凌毫不犹豫,“那就是陛下。”
东阳王妃又问:“那县主呢?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县主是被太皇太后招揽入朝。若陛下亲政后,与太皇太后产生分歧,县主是心向太皇太后,还是陛下?”
“我向着大魏社稷,向着万千黎民。”虞花凌十分肯定,“王妃觉得呢?”
东阳王妃讶异,“原来县主心中装的是大魏百姓。”
她轻叹,“当今天下,像县主这般的人,委实太少。”,她端起茶盏,又放下,“老身学识不多,但也知道,大魏江山向好,我东阳王府的子孙才有荣华富贵。”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有劳县主回禀太皇太后,东阳王府自今日起,心向太皇太后,只要太皇太后所行之事,为皇家江山,东阳王府一众元姓子孙,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