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的入口像一张狰狞的巨口，从岩壁底部裂开，边缘覆盖着暗紫色的腐化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陈锋站在洞口，身后是三具泰拉守卫。
盾山和章鱼被强制留下养伤，飞羽已经没了——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每次呼吸都会疼。
“十二号节点，地下溶洞最深处。”小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腐化浓度是外界十倍，溶洞中的岩石会倒映出人的内心恐惧，形成‘镜中怪物’。只有本人能看到，只有本人能攻击。”
陈锋握紧骨刃。
“我进去了。”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进洞口。
溶洞内比想象中更宽敞。通道向下倾斜，两侧岩壁光滑如镜，反射着他自己的身影。
头顶的钟乳石滴落着粘稠的液体，落地时发出“啪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腐化浓度在上升。护甲上的能量读数从38跳到45，52，67——当它稳定在142时，陈锋知道已经深入地下。
第一面镜子出现了。
那是一块竖立在通道中央的巨大岩石，表面被腐蚀得如同镜面般光滑。当陈锋走近时，岩石中浮现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
飞羽。
“陈锋。”镜中的飞羽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
陈锋的脚步顿住。
“你不是……”
“不是什么？死了？”镜中飞羽笑得更灿烂了。
“你亲眼看到我死的吗？没有吧，我只是在爆炸前跳出去了，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抬起手，机械翼在身后展开，完好无损。
陈锋盯着那个影像，骨刃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腐化能量制造的幻觉。
但那个笑容太像了。那个语气太像了。
“跟我走吧。”镜中飞羽伸出手，“外面有个地方，没有腐化，没有怪物，只有我们。盾山、章鱼都在那里等你。”
陈锋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骨刃扬起。
“你不是飞羽。”
镜中飞羽的脸扭曲了。笑容变成狞笑，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机械翼上长出一根根骨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飞羽最后说的话，是‘我先回家了’。”陈锋的骨刃劈下，“他不会说‘跟我走’。”
镜面碎裂。镜中怪物发出一声尖叫，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但陈锋知道，这只是开始。
深入溶洞三百米后，他遇到了第二面镜子。
这一次，镜中是他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他，是过去的他——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等待被暗月改造成怪物的他。
“看看你。”镜中陈锋冷笑，“穿着护甲，拿着骨刃，一副英雄的样子。你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陈锋没有说话。
“那些被你杀死的改造体，他们在被改造前也是人。他们也有父母，有孩子，有想要回去的家。”镜中陈锋逼近一步，“你杀他们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他们在攻击我。”陈锋说。
“所以他们该死？”镜中陈锋大笑，“那你也该死。你杀的人，比他们杀的还多。”
陈锋握紧骨刃，但没有劈下。
因为镜中那个人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杀了很多。那些改造体，那些掠夺者，那些腐化生物——有些是不得不杀，有些是为了保护队友，有些……只是顺手。
“你知道吗，你变成怪物只是时间问题。”镜中陈锋凑近，脸几乎贴上镜面。
“你体内流淌着腐化能量，你靠它变强，也靠它活着，总有一天，它会彻底控制你，让你变成下一个罗根。”
罗根。
那个最后引爆节点、与机械领主同归于尽的老人。
那个亲手改造了自己儿子的父亲。
陈锋的手颤抖了。
镜中陈锋笑了：“你怕了。”
“是。”陈锋说，“我怕。”
“那就……”
“但我更怕的，是辜负那些为我死的人。”
骨刃劈下。
镜面碎裂。
陈锋继续向前。
地下五百米处，溶洞突然开阔。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空间，穹顶高达五十米，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下，每一根的末端都凝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散发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那是地脉能量。
而在空间正中央，有一面巨大的、完整的岩镜。
那面镜子高达二十米，宽度超过三十米，表面光滑得如同真正的镜子。
当陈锋走近时，镜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不是飞羽，不是他自己，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泰拉守护者的长袍，头发雪白，面容苍老，但眼睛却是年轻的——淡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陈锋的倒影。
“你来了。”她说。
陈锋停下脚步。
“你是……艾薇？”
“是我。”镜中女人点头，“十二号节点守护者，被困在这里五十二年。”
五十二年。
比卡里姆还长两年。
“你怎么……”陈锋看着镜中的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艾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是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背后的岩壁。
“我的身体早就死了。五十二年前，当腐化浓度突破临界值时，我选择将意识与溶洞融合。”她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守住节点。”
“你的意识……在溶洞里？”
“在每一块岩石里。”艾薇抬起头，“也在那些镜子里。”
她指向周围的岩壁。那些光滑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张脸——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每一张脸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那是我的族人。”艾薇轻声说，“他们跟着我躲进这里，以为能活下去。但腐化追进来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陈锋沉默。
“五十二年。”艾薇继续说，“我看着他们的尸体腐化，看着他们的意识消散，看着他们变成那些镜子里的影子。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着。”
她的目光落在陈锋身上。
“你知道一个人守五十二年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