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通过精神链接，向某个方向传递了一道意念。
沙层下，一股庞大的能量开始移动。
那些巨蝎显然感觉到了。
它们突然停下，所有的毒刺同时竖起，钳子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只最大的巨蝎转过身，朝着能量传来的方向举起钳子，做出威胁的姿态。
然后，沙面炸开了。
蠕虫王的巨口从沙层下破土而出，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口器张开，露出无数排利齿。
那只最大的巨蝎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一口吞下。
甲壳碎裂的声音从蠕虫王体内传来，暗绿色的体液从齿缝间喷溅而出。
其余六只巨蝎惊恐地四散逃窜。
但蠕虫王的速度太快了，五十米长的身躯在沙地上蜿蜒前行，如同一条巨蟒追逐猎物。
几秒内，又有三只巨蝎被吞入腹中。
剩下的三只钻入沙层，拼命向深处逃去。
蠕虫王没有追击。
它只是缓缓沉入沙层，巨大的身躯在沙面上留下几道波纹，然后消失不见。
赵一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顺利。
沙渊蠕虫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笼罩着方圆数公里的沙海。
所有感知到这股气息的沙渊生物，都本能地选择了远离。
天亮时，赵一走出了沙漠。
脚下不再是松软的沙子，而是坚硬且龟裂的土地。
远处，废弃的城市废墟在地平线上露出模糊的轮廓。
那些半塌的建筑在晨光中如同沉默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世界曾经的样子。
赵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漠。
那片黄色的海洋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美丽而致命。
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海浪。
而在那些沙丘之下，一头五十米长的巨兽正在沉睡。
“守着它。”赵一轻声说。
精神链接中，传来蠕虫王低沉的回应。
赵一转过身，向遗迹的方向走去。
归途用了两天。
第一天，他穿过了第一个腐化区。
那里的腐化浓度比沙漠低得多，只有地表的二十倍。
零散的腐化生物在废墟间游荡，但远远看到狂暴鼠王就主动避开了。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腐化猎犬冲上来，被鼠王一巴掌拍成肉泥。
赵一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走过那些废墟，走过那些曾经是家园的地方。
第二天，他穿过了第二个腐化区。
这里曾经是一座小镇，如今只剩下半塌的房屋和干涸的水井。
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车辆和发白的骸骨，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一在一口水井边停下。
井口长满了暗紫色的腐化苔藓，井底已经干涸，只剩下黑漆漆的深渊。
他站在井边，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
当遗迹入口的伪装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将天空染成暗红色，那些厚重的云层像凝固的血迹。
遗迹入口藏在半塌的钟楼地下室，伪装门与周围的废墟完美融合，几乎看不出来。
赵一站在入口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
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能量结晶，将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黄昏。
空气里没有腐化的腥味，只有岩石的冰冷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赵一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狂暴鼠王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局促，但它还是挤了进来。
五具泰拉守卫沉默地跟在后方。
秃鹫无法进入通道，便停在钟楼顶端，展开巨大的翅膀，如同一尊守护的雕像。
通道尽头，是遗迹的地下三层。
当赵一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媛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他。
很用力，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
赵一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我回来了。”
云媛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一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一只受惊的鸟。
陈锋站在纪念墙前，看到赵一时，点了点头，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
盾山拄着拐杖，章鱼用新长出的触手支撑着身体，他们都看着赵一，看着这个独自走进沙漠又活着回来的男人。
苏婉从医疗区跑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她围着赵一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重伤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玲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物资消耗很大。”她说，“但收获更多。”
赵一点头。
他走到纪念墙前，将那罐沙子放在墙上。
“卡里姆。”他说，“八号节点守护者，守了五十年。”
他顿了顿。
“他最后的愿望，是想看看绿色的树。”
云媛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会的。”她说，“希尔瓦的生命之种已经发芽了。”
赵一看向生态农场的方向。
透过通道，他能看到那棵小小的树苗在能量灯下微微摇曳。
半米高，几片嫩绿的叶子，在周围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天晚上，赵一没有睡。
他坐在祭坛边，看着那十二根石柱。
四号稳定，六号稳定，七号稳定，八号稳定，九号稳定，十号稳定，十二号稳定。
还有五根在闪烁——一号、二号、三号、五号、十一号。
二号是伊戈尔，他在冰雪中守了四十年，已经死了。
三号是岩心，他最后的求救信号，赵一还记得。
五号是流风，他用身体作为容器，将数据核心藏在腐化母体深处。
十一号是未知的守护者，他的信号极其微弱，几乎要消失了。
而一号——奥古斯都，第一个守护者，也是最后一个。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云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赵一摇头。
他看着那根代表一号的石柱。
它的光芒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我要去一号节点。”他说。
云媛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
“三天后。”
“我跟你去。”
赵一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