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府,前院。
午后阳光斜照,将庭院中的树影拉得细长。府内气氛紧绷,空气中还残留着柴火焚烧后的淡淡焦糊味。七八名禁军兵士在几个孙有德留下的头目指挥下,正欲强行打开通往内院库房的月洞门,与守在内院门口的郡主府护卫推搡对峙,喝骂声不绝于耳。
“放肆!郡主内院,岂容尔等擅闯!” 护卫队长脸色铁青,手握刀柄,寸步不让。
“奉令搜查走水隐患,确保郡主安危!尔等阻拦,莫非心中有鬼?” 一名禁军小头目梗着脖子叫嚣,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他身后的兵士也纷纷抽出半截佩刀,寒光闪烁。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府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街面,迅速由远及近。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与脚步落地声,轰然如潮水般涌至门前。
“圣驾到——!”
一声高亢的宣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郡主府门前。守门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沉重的朱漆大门已被从外面猛地推开。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口黑压压一片肃杀的精锐甲士——龙骧卫,皇帝亲军。
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外披同色大氅,在凌云及十余名龙骧卫将领的簇拥下,迈步踏入府门。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形挺直,目光沉静扫过院内,不怒自威。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兵士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立,随即慌忙跪倒一片,头也不敢抬。
那名带头的小头目更是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颤抖,伏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景琰看也未看他们,径直穿过前院,走向内院月洞门。楚晚莹已闻讯带着春桃从书房快步走出,在门内盈盈下拜。
“臣妇楚晚莹,恭迎陛下圣驾。”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平身。” 萧景琰虚扶一下,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脸上停留一瞬,“晚莹受苦了。朕来接你回宫。”
楚晚莹站起身,看了一眼院中那些噤若寒蝉的禁军,微微蹙眉:“陛下,这些人是……”
“假传圣旨,围困郡主,形同谋逆。” 萧景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凌云。”
“末将在!”
“将所有擅闯郡主府、意图不轨者,全部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问。查清是谁给他们狗胆,敢对郡主无礼。”
“遵旨!” 凌云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龙骧卫立刻上前,将那些早已瘫软的禁军兵士反剪双手,拖拽出去,过程干脆利落,无人敢有丝毫反抗。
府中其他下人见状,这才敢从各处角落出来,跪地恭迎圣驾,人人脸上皆有劫后余生之色。
萧景琰对楚晚莹道:“此处不便细谈,随朕回宫。你带回的东西,云舟已收到。”
楚晚莹心领神会,知道最重要的两样物品已然安全,心头大石彻底落下。她简单吩咐管家几句,令其收拾细软,安抚仆役,便只带着春桃和影十三,随萧景琰登上了候在府门外的御辇。
御辇起驾,龙骧卫前后护卫,浩浩荡荡返回皇宫。车厢内宽敞舒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萧景琰靠坐在软垫上,微微闭目,似在养神。楚晚莹坐在下首,斟酌片刻,还是主动开口。
“陛下,臣妇南行所得,除金鳞蛇蜕外,最重要的便是那枚锈蚀的并蒂莲簪。此物与清辞那枚家传玉簪形制完全一致,却出自南疆一处至少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祭坛。臣妇在祭坛石室中,因玉佩共鸣,曾见幻象……” 她将所见那身着古老服饰、身怀六甲、容貌与母亲画像依稀相似的女子在石碑前垂泪投玉的景象,详细描述了一遍。
萧景琰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楚老与朕推测,楚家祖上,可能确有南迁分支。这枚锈簪,或许便是当年留在南疆或遗落南疆的旧物。如今幕后黑手对此物如此忌惮,不惜暴露宫中暗桩也要拦截,说明此物很可能触及了他们阴谋的根本——那基于楚家血脉渊源的‘子阵’之源。”
楚晚莹点头,面露忧色:“陛下,若真如此,敌人对我楚家的了解,恐怕比我们自身还要深刻。他们隐藏在暗处,我们……防不胜防。”
“所以,必须主动把他们揪出来。” 萧景琰语气决然,“孙有德招供,指使他的是贤太妃宫中的钱嬷嬷,钱嬷嬷背后还有一位连贤太妃都敬重的‘故交’,此人身边有一个手腕带梅花胎记的老仆。这,便是线索。”
“贤太妃……” 楚晚莹蹙眉思索,“周氏?她常年礼佛,几乎与世隔绝,怎会卷入此事?”
“棋子而已。” 萧景琰冷笑,“或许连她自己,都只是被利用、被控制的可怜虫。但既已入局,便由不得她。回宫后,朕会亲自‘问’她。”
御辇很快驶入皇宫,直抵乾清宫。楚晚莹先去偏殿看望了依旧沉睡的萧翊,看着孩子安静却略显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酸,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手,这才随着宫人前往暂时安置她的宫殿休息。
而萧景琰并未回暖阁,直接对凌云道:“去慈安宫。”
慈安宫,西偏殿。
这里比正殿更为偏僻冷清,庭院中杂草丛生,廊柱漆皮剥落,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颓败。宫人稀少,且个个低眉顺眼,步履匆忙,不敢有丝毫声响。
萧景琰的到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留守的几名老太监和老嬷嬷慌慌张张跪倒一片,口称万岁,声音发颤。
“贤太妃何在?” 萧景琰立在院中,目光扫过荒芜的庭院,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偂的老太监颤巍巍答道:“回……回陛下,太妃娘娘……今日凤体违和,一直在寝殿歇着,未曾起身……”
“带路。” 萧景琰不容置疑。
老太监不敢违逆,只得战战兢兢在前引路,来到西偏殿最里间的一处寝室门外。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
“太妃娘娘,陛……陛下驾到……” 老太监叩门,声音发虚。
里面毫无回应。
萧景琰眉头微蹙,对凌云使了个眼色。凌云上前,略一用力,那并未闩死的门便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腐与一丝若有若无甜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靠一盏如豆的油灯照明。贤太妃周氏穿着整齐的素色太妃常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头微微垂着。
“太妃娘娘,陛下亲临,还不接驾?” 凌云沉声喝道。
座上之人依旧毫无反应。
萧景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迈步走入室内。凌云抢先一步,小心地绕到贤太妃正面,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单膝跪地:“陛下!贤太妃她……已薨逝!”
萧景琰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只见贤太妃周氏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恐惧与绝望交织的神情,嘴唇微微张着,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其中一只手心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的一角。
“都没有发现?” 萧景琰声音冷冽。
“奴婢……奴婢不知啊!” 引路的老太监扑通跪倒,吓得魂飞魄散,“早……早膳时太妃还用过一小碗粥,之后就说要静修,不让打扰……奴婢们一直在外头,没……没听到任何动静……”
“传太医!封锁慈安宫,所有人不得出入!” 萧景琰厉声下令,目光却死死盯着贤太妃手中那露出的一角。他示意凌云。
凌云会意,小心地掰开贤太妃冰冷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普通信笺纸,上面只有一行墨迹凌乱、略显仓促的字:“丹若成,子必愈。尔之用处尽矣。”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
“丹若成,子必愈……” 萧景琰低声念出,眼中寒光暴射,“她知道丹药将成!她知道翊儿会好转!所以,她被灭口了!”
幕后黑手不仅对宫中炼丹进展了如指掌,更能精准预判结果,并在丹药将成、贤太妃失去利用价值的瞬间,将其灭口!这份对时机的把握,对宫中信息的掌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太医很快赶到,初步查验后,战战兢兢禀报:“陛下,太妃娘娘……似是急怒攻心,引发旧疾,心脉骤停而亡。只是……只是嘴角这血痕,色泽略暗,微有杏仁苦味,可能……可能生前服用过极微量的某种促发心悸之物……但剂量极小,若非原本有心疾,未必致命……” 太医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贤太妃很可能是被人以不易察觉的方式,诱发了本身的心疾而亡,手法隐蔽,难以追查。
“促发心悸之物……杏仁苦味……” 萧景琰冷笑,“查!给朕彻查贤太妃近日饮食、药物、熏香,所有经手之人!还有,她宫中那个手腕带梅花胎记的老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太医院丹房。
几乎在慈安宫出事的同时,丹房内,随着楚怀远一声压抑着激动的低喝:“收!”
墨云舟与两名协助的药童立刻以特制工具,配合楚怀远精妙的手法,迅速撤去炉火,开启丹炉上方的气孔。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清冽药香与奇异暖意的白气蒸腾而出,瞬间弥漫整个丹房,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通体舒泰。
待白气散尽,楚怀远亲自用玉匙从丹炉中央的凹槽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金黄、隐隐有九道云纹环绕的丹丸。丹丸入手微温,异香内敛。
“九转还元丹……成了!” 楚怀远长长舒了一口气,老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抹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墨云舟亦是欣喜,但他更挂念外面的情形:“祖父,丹既已成,是否立刻为翊儿服用?还有,方才外面似乎有些动静……”
楚怀远小心地将丹药放入早已备好的寒玉瓶中封好,点头:“事不宜迟,即刻用药。外面的事,有陛下在,我们做好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低声道,“方才丹成前,慈安宫曾有人借故来探,被云舟你挡了回去。老朽总觉得……山雨欲来。”
两人不敢耽搁,带着刚出炉的丹药,在龙骧卫的严密护送下,匆匆赶往乾清宫偏殿。
偏殿内,萧景琰已从慈安宫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楚晚莹也闻讯赶了过来,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乳母抱着刚刚醒来的萧翊,孩子依旧安静,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不哭不闹。
见楚怀远和墨云舟进来,萧景琰暂时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与寒意,看向楚怀远手中的寒玉瓶。
“楚老,丹药……”
“陛下,九转还元丹已炼成,药性温和而沛然,正可化解小皇子体内残存阴滞,固本培元,安抚神魂。” 楚怀远将玉瓶呈上,“请陛下准允,老朽即刻为小皇子用药。”
“有劳楚老。” 萧景琰点头。
用药过程需极谨慎。楚怀远先将丹药以特制药露化开少许,嗅闻品尝,确认无误后,才用玉勺取了黄豆大小的一点点药液,极其轻柔地喂入萧翊口中。孩子乖乖咽下,咂了咂嘴,似乎对那清甜微苦的味道有些好奇。
众人屏息等待。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一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萧翊,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握了一下,一直略显呆滞的眼神似乎灵动了一丝,开始更多地转动,看向抱着他的乳母,又看向床边的楚晚莹和萧景琰,最后,目光停留在萧景琰脸上,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父皇……”
虽然声音极轻,吐字含糊,却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偏殿内!
萧景琰浑身剧震,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半跪在床边,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翊儿……你……你再叫一声?”
萧翊似乎被父亲突然靠近的动作和激动的神情弄得有些困惑,眨了眨大眼睛,却不再出声,只是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萧景琰放在床边的手指。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一声模糊的呼唤,却让萧景琰眼眶瞬间发热。连日来的沉痛、疲惫、愤怒、忧虑,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细微的回应稍稍抚平。他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儿子柔软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力度和温度。
楚怀远仔细搭上萧翊的腕脉,凝神感知良久,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声音带着欣慰的颤抖:“陛下,丹药起效了!脉象中的沉滞阴寒之气正在消融,虽然缓慢,但方向已明!心脉跳动也较之前有力!神魂归位之象已显!只需按时用药,细心调理,假以时日,小皇子定能恢复康健!”
“好!好!” 萧景琰连说两个好字,紧握着儿子的手,重若千钧的负担似乎卸下了一些。楚晚莹也忍不住喜极而泣,用手帕掩住口鼻。
然而,喜悦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萧景琰轻轻放开儿子的手,为他掖好被角,站起身,脸上的温情迅速被冰寒取代。他转向楚怀远和楚晚莹,沉声道:“丹药既成,翊儿有望,朕便更能放开手脚。贤太妃周氏,就在方才,暴毙于慈安宫。”
“什么?!” 楚怀远和楚晚莹同时惊愕。
墨云舟更是脸色一变:“暴毙?怎会如此凑巧?”
萧景琰将那张字条的内容和太医的初步判断说了一遍,最后冷声道:“灭口。干净利落。对方知道丹药将成,翊儿将愈,贤太妃这颗棋子便没了用处,甚至可能成为突破口,所以抢先一步,掐断了线索。”
“手腕梅花胎记的老仆……” 楚晚莹喃喃道,“此人或许是关键。”
“朕已命凌云彻查。但此人若真是核心人物身边的亲信,恐怕此刻……也已凶多吉少。” 萧景琰目光幽深,“不过,贤太妃暴毙,也并非全无线索。她死前神态惊恐,手中紧攥字条,说明她并非心甘情愿赴死,甚至可能意识到了危险。她宫中那些老人,或许知道些什么。还有,她对楚家祖源的了解,又是从何而来?”
他看向楚怀远:“楚老,那枚锈簪,您可还有新的发现?关于楚家南迁分支,族中可还有更详细的记载,哪怕是口耳相传的轶闻?”
楚怀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正是那枚锈簪和沈清辞的玉簪。他苍老的手指抚过锈簪粗糙的表面,陷入深深的回忆:“陛下,老朽昨夜对照锈簪,又翻阅了仅存的几本先祖手札残篇。其中有一本,是先高祖留下的行医杂记,里面提到过一桩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先高祖曾游历西南,在黔州一带,遇到过一个奇怪的病人,病症与中原迥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诅’之症。先高祖竭尽全力,也仅能缓解,无法根除。病人感激之余,曾含糊提及,他们族中早年也曾有医术高超的族人,但因故分裂,一部分北迁,带走了最重要的‘医心’和‘信物’,留下的则逐渐没落,甚至……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先高祖追问细节,那人却讳莫如深,不再多言,只赠予先高祖几株当地特有的药材。此事先高祖只当奇遇记下,并未深究。如今想来……”
“分裂……北迁……医心和信物……沾染不好的东西……” 萧景琰缓缓重复,目光落在并蒂莲簪上,“难道,北迁带走的‘信物’,是这玉簪?而留在南疆的……是这锈簪?那‘不好的东西’,是否就是指某些失传的、却被后来人利用的阴毒秘术?甚至……那‘子阵’的原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楚家南迁分支当年分裂时,真的留下了某些涉及血脉的、危险的传承或知识,并且被心怀叵测之人得到、研究、改良,用来对付北迁的楚家本支……那这场跨越数百年的恩怨与算计,其根源之黑暗,远超想象。
“陛下,” 楚晚莹忽然开口,眼神坚定,“或许,我们该从锈簪本身入手。它来自南疆祭坛,祭坛壁画上有古老仪式。臣妇虽只看到片段,但或许……宫中藏书阁或钦天监,会有关于南疆古族祭祀、图腾、信物的记载。若能找到与这并蒂莲花纹饰相关的记载,或许就能更接近真相。”
萧景琰点头:“不错。三皇叔已在查阅史料。晚莹,你对那祭坛壁画记忆最深,稍后可将所见详细画出,交由三皇叔一并查证。” 他看向楚怀远,“楚老,这枚锈簪,还需您与云舟继续研究,看看能否从锈蚀成分、铸造工艺上,推断其更精确的产地或所属部族。”
“老朽明白。”
“至于宫中,” 萧景琰眼神转冷,“贤太妃虽死,但与她接触过的人,她宫中经手过物品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还有那个梅花胎记的老仆……凌云!”
“末将在!” 凌云应声而入。
“加派人手,不仅查宫中旧人,也给朕查京城内外,所有可能与南疆有贸易往来、人员联系的商号、会馆、甚至暗中的江湖势力。重点查近半年来,有无身份神秘、出手阔绰、对古物药材特别感兴趣的外来者。”
“遵旨!”
一道道命令下达,乾清宫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丹药的成功与萧翊的好转带来了希望,但贤太妃的暴毙和那神秘字条,却将更深的黑暗与危机推到了面前。
敌人隐匿在历史的阴影与宫闱的角落,如同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而萧景琰,必须在他们再次发动之前,找到他们,揪出他们。
夜色,再次降临。乾清宫偏殿内,萧翊服下第二次药液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而正殿暖阁中,烛火通明,萧景琰与萧景禹、楚怀远、楚晚莹、墨云舟等人,对着楚晚莹凭记忆绘出的、残缺的南疆祭坛壁画草图,以及那两枚并蒂莲簪,陷入了更深沉的思索。
壁画上,那被众人围拢的祭坛,那被投入水中的玉佩,那主持仪式者的手势……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隐藏着揭开谜底的关键。
就在众人凝神分析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凌云压抑着震惊的急促禀报:
“陛下!找到那个手腕有梅花胎记的人了!”
萧景琰猛地抬头:“人在何处?”
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诡异:
“在……在皇陵妃园,看守皇后娘娘陵寝的杂役房中……发现时,人已死去多时,是……是自尽。但在他贴身的旧衣夹层里,发现了一份……一份手绘的、极其复杂的阵法图,其中一部分结构,与楚老先生描述的、皇后娘娘可能中的‘子阵’特征……高度相似!”
“而且,此人真实身份已初步查明,是三十年前因小错被贬至皇陵的……原司礼监随堂太监,曾伺候过……伺候过已故的端慧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