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沙哑地喊着，声音里的暴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明，“虚无…… 会吞噬一切…… 阻止它们…… 祭坛……”
它断断续续地说着，身体表面的暗红色铠甲慢慢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本体。那是一个灰色的光团，和普通隙民很像，但颜色更深，带着被虚无侵蚀的痕迹。
它真的曾经是庶民。 “我是…… 灰岩部落的族长…… 七十个纪元前…… 被它们抓住…… 改造……” 统领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祭坛顶层的虚无晶体，“晶体…… 是钥匙…… 掘进到界核…… 就会开启通道…… 快毁掉它……”
话音刚落，它身体里的虚无之力再次反扑。它痛苦地闷哼一声，眼神重新变得暴戾：“快走…… 我控制不住了…… 核心我帮你们引爆…… 快！”
它猛地推开洛凡，转身冲向核心控制室。 门口的熔隙兵已经冲了进来，看到统领，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统领没有理会它们，径直冲进控制室，一掌拍在主控台上。主控台瞬间火花四溅，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核心过载倒计时，两分钟！” 埃莉诺的探测仪发出警报。
“走！” 洛凡大喊一声，从祭坛上跃下，“所有人立刻撤退！”
吉列尔莫立刻撤掉空间褶皱，带着众人向出口冲去。八只虚无守卫追了上来，却被冲出来的统领拦住了。 “走！” 统领背对着他们，巨大的身体挡在通道口，独自面对虚无守卫和冲进来的熔隙兵，“告诉…… 所有隙民…… 团结起来…… 虚无行者…… 才是共同的敌人……”
众人没有时间犹豫，转身冲进通道，拼命向上跑。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还有统领最后的嘶吼。整个母巢都在震动，碎石不断掉落，熔解管道破裂，滚烫的熔解液四处飞溅。
跑回竖井，爬上孵化腔，冲回排溢口，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四人冲出母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母巢的下半部分轰然炸开，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四人掀飞出去。吉列尔莫立刻撑开空间护罩，护住众人，在冲击波里翻滚了几圈，才稳稳落地。
众人回头望去。 庞大的母巢下半部分已经被炸成了废墟，掘进触须全部断裂，失去了动力，软软地瘫在地上。母巢上半部分也受损严重，火光冲天，熔隙兵乱作一团，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掘井核心，彻底毁了。 虚无祭坛，也跟着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成功了……” 埃莉诺喘着气，脸上露出笑容，“掘进停了，它们暂时挖不到界核了。”
灰砾望着母巢的方向，光团微微颤动：“统领他……”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 洛凡轻声说。
就在这时，吉列尔莫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刚才的冲击波震裂了他的旧伤，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没事吧？” 洛凡立刻扶住他。 “死不了。” 吉列尔莫咧嘴一笑，“就是有点疼。赶紧撤吧，等它们反应过来，追上来就麻烦了。”
众人不敢久留，趁着熔隙部队混乱，迅速撤离，沿着原路返回缓冲域。 回到缓冲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灰枢带着人早就等在入口，看到四人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得知掘井核心被摧毁，整个隙民族群都沸腾了。压在它们头顶的死亡威胁，终于暂时解除了。
医疗站里，塞缪尔给吉列尔莫重新处理了伤口，又给灰砾检查了轻微的熔解灼伤。埃莉诺则带着采集到的数据，一头扎进了分析室。
议事大厅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复盘这次突袭。 “掘进核心虽然毁了，但母巢主体还在，熔隙部队的主力也没受太大损失。” 中岛千穗指着全息地图，“它们很快就能修复掘进装置，最多半个月，就能重新开始挖掘。”
“半个月不够。” 洛凡摇头，“而且我们确认了，虚无行者确实存在。熔隙氏族只是它们的先锋，目的是挖开界核，打开虚无之门。一旦通道打开，就不是原隙的灾难了，主维度也会被虚无吞噬。”
灰枢沉重地波动着：“七十个纪元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当年不是熔隙氏族突然消失，是它们被虚无行者带走了。现在它们回来，是为了给虚无行者开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塞缪尔问，“靠我们这点人，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等它们卷土重来，或者虚无行者亲自出手，我们根本挡不住。”
洛凡走到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原隙的广袤区域。 “灰枢，原隙里还有多少残存的隙民部落？”
“不多了。” 灰枢叹了口气，“坍缩加上熔隙氏族的追杀，大大小小加起来，大概还有十几个部落，总人口不到五十万。分散在原各处，彼此之间很少联系。”
“五十万，足够了。” 洛凡抬起头，眼神坚定，“派人去联系所有部落，把虚无行者的消息告诉它们。告诉它们，单独逃亡只有死路一条，只有联合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你是说…… 组建联军？” 灰枢的光团猛地一亮。
“对。” 洛凡点头，“熔隙氏族不是我们一个族群的敌人，是整个原隙所有文明的敌人。甚至不止原隙，主维度也在它们的目标里。我们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主动出击，彻底解决这场危机。”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同声。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联合，从家园保卫战到维度存亡战，战局的格局在这一刻彻底打开。 没有人再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退无可退的时候，唯有迎面而上。
散会后，洛凡独自走到缓冲域的边界旁。 他望向原隙深处的方向，母巢的火光还在燃烧，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里明灭不定。 他知道，毁掉一个掘进核心，只是暂时延缓了危机。真正的敌人还藏在虚无深处，真正的战争还远远没有开始。
掌心的紫光微微跳动。 从界定者，到守护者，再到联军的引领者，他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身后，是缓冲域里十万安稳的隙民，是调停者总部并肩作战的伙伴，是整个星球无数平凡的生命。 更远处，是整个原墟残存的文明，是无数等待救赎的生命。
界隙的风，带着混沌与虚无的气息，缓缓拂过。 一场席卷整个界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将站在风暴的最中心，带领所有不甘被虚无吞噬的生命，打响这场维度守卫战。
缓冲域的议事大厅里，全息地图已经更新到了第三十七版。
原本只有沃斯托克一处标记的原隙地图上，如今星星点点标注了十七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支残存的隙民部落。最大的一支有近十万人口，盘踞在原隙中层的晶岩高地；最小的部落不足千人，躲在深层的息壤沼泽里苟延残喘。它们散落在上万公里的界隙空间中，彼此相隔遥远，中间隔着无数危险的空间褶皱和混沌乱流，多数部落已经几十年没有过往来。
联络各部的方案敲定后，整个缓冲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灰枢从族里挑选了十二名最擅长长途跋涉的斥候，分成六支小队，带着洛凡的亲笔界晶信符，分头前往各个部落。埃莉诺给每支小队都配备了便携通讯器和隐匿装置，确保它们能在危险的原隙里安全穿行。吉列尔莫则忙着整编现有的防御力量，把人类的作战体系和隙民的界晶战术结合起来，训练第一批混编部队。
“第三小队已经抵达浮屿部落外围，暂时没遇到危险。” 埃莉诺盯着通讯屏幕，指尖划过跳动的信号点，“不过浮屿部落的态度很冷淡，不肯让使者进领地，只说要考虑几天。”
“正常。” 灰枢叹了口气，“各部落被熔隙氏族追了几十年，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突然冒出来一群外来者说要联合抗敌，换谁都不会轻易信。”
中岛千穗正在整理界晶符文的共享资料，闻言抬头道：“所以才需要洛凡亲自走一趟。最大的晶岩部落是关键，只要它们点头，其他小部落自然会跟着站队。”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凡身上。
晶岩部落是原隙现存最大的隙民文明，人口近十万，掌握着最丰富的界晶矿脉，拥有最完整的防御工事和作战部队。它们盘踞在晶岩高地，依托天然的界晶岩壁建了要塞，七十年前熔隙氏族横扫浅层时，唯独晶岩要塞久攻不下，是界隙里公认的硬骨头。
但也正因如此，晶岩部落极其排外。它们世代固守高地，从不与外界往来，坚信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守住家园。想说服它们出兵联合，难度不亚于再打一场阻击战。
“我亲自去一趟。” 洛凡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平静，“吉列尔莫跟我走，埃莉诺留守缓冲域，负责通讯和后勤。千穗和塞缪尔继续加固防线，以防熔隙氏族趁机偷袭。”
“没问题。” 吉列尔莫立刻起身，胸口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浅浅的疤痕，“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再待下去我都快生锈了。”
“你们路上小心。” 中岛千穗叮嘱道，“晶岩部落的族长岩岳是出了名的顽固，七十年前就是它带着族人死守要塞。你们别硬碰硬，慢慢来。”
洛凡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灰砾作为向导同行，它年轻时曾跟着商队去过一次晶岩高地，熟悉路线。三人穿过沃斯托克外围的薄膜带，一路向着原隙中层进发。
越往深处走，界隙的地貌越奇特。 从浅层的薄膜通路，到中层的晶岩地貌，四周的空间褶皱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坚固。原本松软的空间薄膜变成了厚实的界晶岩壁，高耸的晶柱拔地而起，连绵成山脉，山体上布满了天然的晶体矿脉，泛着深浅不一的蓝光。空气中的边界能量浓度也越来越高，呼吸间都能感受到温润的力量。
“晶岩高地就在前面的褶皱群里。” 灰砾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晶岩山峰，“整座山都是它们的要塞，入口在南侧的峡谷里，两侧都有岗哨。我们直接过去的话，很可能会被当成入侵者。”
“那就光明正大地过去。” 洛凡说，“隐匿装置关掉，释放善意信号。我们是来结盟的，不是来偷袭的。”
吉列尔莫挑了挑眉：“就不怕它们直接开火？” “晶岩部落守了七十年，要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开火，早被熔隙氏族灭了。” 洛凡淡淡道，“它们谨慎，但不鲁莽。”
三人收起隐匿装置，沿着峡谷通道，缓缓走向晶岩要塞。 果然，刚走到峡谷入口，两侧的晶岩岩壁上就亮起了淡蓝色的光点。数十名隙民守卫现身，手里握着界晶长弓，箭尖对准了三人。为首的守卫队长身形高大，身披晶岩铠甲，声音低沉：“来者何人？晶岩领地，外人止步。”
灰砾立刻上前一步，释放出沃斯托克部落的身份波动：“我们是沃斯托克缓冲域的使者，这位是洛凡阁下，受灰枢长老所托，前来求见岩岳族长，有要事相商。”
守卫队长的目光落在洛凡身上，带着审视。它能感觉到洛凡身上的特殊气息 —— 既不是隙民，也不是熔隙氏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光，给人一种极其稳定的感觉。 “使者？” 守卫队长冷笑一声，“七十年前熔隙氏族也派过使者，说是谈合作，转头就带大军打了过来。我们族长说了，外来者一律不见。你们走吧。”
吉列尔莫眉头一皱，刚想说话，被洛凡拦住了。 洛凡向前走了一步，掌心微微亮起紫光。一道平和的界定波动扩散开来，没有攻击性，只有纯粹的稳定之力，扫过两侧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