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想的更糟。
他原本以为毁掉掘进设备就能延缓进度,现在看来,真正的关键是这座祭坛和引源石。只要引源石还在,就算炸掉所有熔核蛀者,虚无之力也会慢慢腐蚀界核,只是速度慢一点而已。
“熔渊在哪?” 洛凡扫视着全场。
溶洞里兵力部署极有章法:深坑周围驻扎着重甲熔隙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祭坛四周环绕着八名高大的虚无守卫,它们手持长镰,一动不动,像八尊雕像;外围则是流动的巡逻队,蚀魂者飘在半空,像幽灵一样来回巡视。整个防守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灰砾找了片刻,指向祭坛侧后方的一座高台:“在那儿。穿黑甲的那个,手里拿的是熔渊战斧。它没在指挥掘进,一直在盯着祭坛。”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
高台上立着一道身影,比普通熔隙兵高出整整两头。它穿着一身漆黑的虚无战甲,战甲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熔解光流。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红眸,目光始终落在祭坛顶端的引源石上,连周遭的施工动静都不能让它分神半分。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刀,凛冽的杀气隔着数百米都能清晰感知。
“比熔骨强。” 吉列尔莫只看了一眼,就给出评价,“强很多。熔骨是悍勇,这家伙是杀出来的凶性。你一个人对上它,胜算多少?”
“正面硬刚,六成。” 洛凡平静道,“有虚无祭坛加持,它能持续补充力量,胜算降到四成。如果被它拖进虚无领域,不到三成。”
岩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凶?那我们怎么打?”
“不打正面。” 洛凡收回目光,快速部署,“分三组。第一组,岩锋带五十人,去西侧的能量库房放火,把储存的熔解晶石全部引爆,制造混乱,吸引巡逻队和重甲兵过去。第二组,吉列尔莫带五十人,绕到北侧,破坏掘进的动力法阵,让熔核蛀者停转。第三组,我带剩下的人,趁机突袭祭坛,毁掉引源石。”
“熔渊怎么办?” 吉列尔莫问,“一旦祭坛出事,它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
“我来挡它。” 洛凡淡淡道,“你们动作要快,在它反应过来之前毁掉引源石。只要引源石一碎,虚无侵蚀就会停下,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灰砾迟疑道:“可是…… 祭坛周围的虚无守卫怎么办?那东西不怕物理攻击,普通界定之力也难快速击杀。”
“我有办法。” 洛凡从怀里取出几枚紫色的晶片,是埃莉诺临走前交给他的,“浓缩界定雷,专门针对虚无体质。丢出去能形成短暂的固化领域,撑一刻钟没问题。一刻钟内,必须毁掉引源石。”
分配完毕,众人各自检查装备。
岩锋拍了拍灰砾的肩膀:“你跟我去炸库房,路熟。”
灰砾点头:“放心,库房在哪我门儿清。”
吉列尔莫活动了一下手腕,空间之力在指尖跳动:“动力法阵交给我,保证给它拆得稀碎。你自己小心点,打不过就喊,我随时过来支援。”
洛凡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深坑底部的蓝光。
刚才他感知引源石的时候,界核似乎有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不是被侵蚀的痛苦,更像是…… 某种回应。那股能量很温和,带着纯粹的边界本源气息,和他的界定之力隐隐同频。
也许,关键时刻可以借一点力。
“行动。”
随着洛凡一声令下,三组人分别从不同方向滑下通风管道,借着大型设备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溶洞里噪音很大,钻头的轰鸣、矿石的碎裂声盖过了细微的动静。巡逻队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外侧入口,没人会想到敌人能从悬崖峭壁上的废弃矿道钻进来。
西侧库房最先出事。
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起,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熔解晶石被引燃后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热浪席卷了半个溶洞,库房附近的十几名熔隙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
“敌袭!”
“库房着火了!快去救火!”
哨声尖锐地响起来,巡逻队乱了一瞬,随即在军官的呵斥下,大批兵力朝着西侧涌去。深坑边的重甲兵也调动了一半过去支援。
紧接着,北侧也传来爆响。
吉列尔莫带着人摸到动力法阵旁,几枚空间碎裂弹丢过去,刻在地面的符文瞬间崩裂。驱动熔核蛀者的能量流骤然中断,坑壁上的钻头齐齐一停,发出刺耳的尖啸,转速飞快降了下来。
“敌袭在北侧!”
“保护动力核心!”
更多的守军被吸引过去,祭坛周围的防守顿时空了一大片,只剩下八名虚无守卫和少量近卫。
“就是现在!”
洛凡低喝一声,率先从阴影里冲出。紫色光刃在手中成型,纵身一跃,直奔祭坛顶端的引源石。
“杀!”
一百名精锐战士紧随其后,界晶战矛闪烁着蓝光,像一把尖刀扎向祭坛防线。
“站住!”
祭坛旁的近卫反应极快,立刻迎了上来。暗红色的熔解刀与紫色光刃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洛凡没有恋战,手腕一翻,光刃横扫,逼退面前的敌人,身形不停,继续向上冲。
八名虚无守卫动了。
它们像八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角度围堵过来。虚无长镰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镰刃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出细细的黑痕。
“界定雷,丢!”
跟在身后的战士们立刻掷出晶片。紫色的晶片在空中炸开,形成一圈圈固化光波。虚无守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当场被紫光罩住,身体瞬间僵住,表层的虚无之力快速结晶,动作慢了下来。
但剩下的六个没有停顿,长镰挥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你们挡住它们!我去拿引源石!”
洛凡脚下发力,踩着祭坛的台阶纵身跃起。紫光在掌心凝聚,对准悬浮的黑色晶石,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斧影从侧面横斩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斧刃上的虚无之力凝成实质,连空气都被劈成两半。
洛凡不得不中途变招,光刃横挡在身前。
铛 ——!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洛凡被巨力震得向后倒飞,落在祭坛的第八层台阶上,脚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虎口微微发麻,体内的界定之力都震荡了一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落在祭坛顶端,挡在引源石前面。
熔渊。
它手里的巨斧斜指地面,斧刃上的虚无之力缓缓滴落,在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红眸冰冷地盯着洛凡,声音像磨砂纸摩擦:“敢闯我的地盘,你就是那个杀了熔骨的外来者?”
“是我。” 洛凡站直身体,光刃横在身侧,“熔骨挡路,所以死了。你若再助纣为虐,下场和它一样。”
“助纣为虐?” 熔渊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你懂什么?虚无是归宿,是解脱。你们死守着这方寸边界,像守着一堆破烂的玩具,可笑。”
它缓缓举起战斧,黑色的虚无之力从铠甲缝隙里涌出,在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领域。领域范围内,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连界晶的蓝光都黯淡下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成为虚无的一部分,是你的荣幸。”
虚无领域展开的瞬间,洛凡立刻感觉到压力陡增。
界定之力的运转速度慢了三成,体表的护罩被不断侵蚀,像被无数细针在扎。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动作都有些滞涩。
这就是熔渊的底牌 —— 虚无领域。在领域里,它就是主宰,力量、速度、恢复力都会大幅提升,而敌人则会被持续削弱。
“就这点本事?” 洛凡面不改色,光刃一振,紫光暴涨,“七十年前你打不下晶岩要塞,七十年后你照样打不赢我。”
“牙尖嘴利。”
熔渊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洛凡面前。巨斧带着万钧之力劈下,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洛凡侧身避开,斧刃擦着肩膀劈空,砍在祭坛的石阶上。坚硬的虚无晶石像豆腐一样被劈开,碎石飞溅。
不等熔渊收斧,洛凡反手一剑刺向它的腰侧。光刃精准地命中铠甲缝隙,却只刺进去半寸就被卡住 —— 里面的血肉早已虚无化,普通攻击根本造不成致命伤。
“就这点力气?” 熔渊冷笑,反手一肘砸过来。
洛凡抬臂格挡,被砸得向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阵闷痛。
正面硬拼,他确实不是力量型的熔渊对手。尤其是在虚无领域里,熔渊的力量还在持续攀升。
下方的战斗同样激烈。
一百名精锐对抗六名虚无守卫和数十名近卫,打得异常艰难。虚无守卫的长镰一挥,就能扫倒一片战士,界晶铠甲在虚无之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破。不断有人受伤倒下,但没人后退,咬着牙结阵死守,死死缠住守卫,不让它们上去干扰洛凡。
“这样下去撑不住!” 一名队长大吼着,肩膀被镰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虚无之力正在快速蔓延。
灰砾带着斥候队绕到守卫身后,用界晶弩箭射击它们的关节部位,却收效甚微。弩箭射上去,直接穿过半虚无的身体,连痕迹都留不下。
祭坛上,洛凡且战且退,逐渐被熔渊逼到了祭坛边缘。
下方就是数百米深的矿坑,坑底是灼热的熔解岩浆。一旦掉下去,就算有界定之力护体,也得脱层皮。
“怎么不躲了?” 熔渊一步步逼近,巨斧扛在肩上,“继续跳啊。我倒要看看,你的界定之力能撑多久。”
洛凡忽然停住脚步,不再后退。
他抬头看向熔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以为,我只有界定之力?”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出左手,按在身后的引源石上。
紫色的界定之力没有攻击,反而化作一道柔和的牵引力,顺着引源石向下蔓延,穿透祭坛,穿透岩层,一直连接到深坑底部的界核之上。
就在刚才缠斗的间隙,他已经悄悄完成了能量共鸣。
“你干什么?” 熔渊脸色一变,有种不好的预感。它立刻挥斧砍向洛凡的手臂,想逼他松手。
但已经晚了。
轰 ——!
深坑底部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界核被唤醒了。
磅礴的边界本源能量顺着岩层向上涌,通过引源石的传导,尽数灌入洛凡体内。
洛凡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紫光瞬间暴涨数倍。原本稀薄的界定之力此刻变得浓稠如实质,像燃烧的紫色火焰,熊熊升腾。
虚无领域的黑色雾气,在紫光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向后退去。
“不可能!” 熔渊失声惊呼,“界核怎么会帮你?!”
“因为它是界核,是边界的本源。” 洛凡缓缓抬起头,眼眸里闪烁着紫色的光纹,“它不会帮虚无,只会帮守护边界的人。”
他右手光刃一斩,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紫色剑芒横扫而出。
熔渊慌忙举斧格挡。
咔嚓 ——!
巨斧上瞬间布满裂纹,虚无之力锻造的斧刃竟被生生斩出一个缺口。熔渊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踩碎了石阶。
局势瞬间逆转。
下方的战士们感觉到紫光变强,虚无守卫的力量减弱,顿时士气大振。
“冲!杀上去!”
“毁掉引源石!”
战士们发起反冲锋,界晶战矛频频刺出。失去了领域加持,虚无守卫的动作慢了不少,虽然依旧难杀,但已经不是不可匹敌。几名战士合力缠住一个,用界定雷近距离引爆,终于将一名虚无守卫彻底固化,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高台上,洛凡步步紧逼。
借了界核的力量,他的界定之力近乎无穷无尽。光刃纵横交错,紫色的剑芒布满了整个祭坛顶部。熔渊左支右绌,铠甲上不断新增裂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