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城是蒂鲁亚境内最大的港口城市,因为地理的特殊关系,红土大陆各大商行在这里几乎都有分部,每年络绎不绝的各种商品随着吉丰港出海发往世界各地,也造就了此地的繁华,被人们称为梦想的自由之城。
城中的商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既有皇家的产业,也有公会和一些大型商会的涉足,盖因如此,虽然魔法师协会最近动向紧凑,接管了不少要口,但对于从多吉城出口的商品却不敢随意阻拦搜查,一路均开放绿灯免检的特权。
港口处一个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工人有序的搬运着货物,海上的大船高悬着自家商会的旗帜一字排开,陆续的等待装运货物,人声鼎沸,景象繁荣。
港岸口执行维持秩序的人员登记着从不同地方运来的货物,和商会人员接洽,一一核实之后打开栅栏,逐一放行。
与魔法界其余地方呈现的乱象不同,这里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人们有条不紊的进行的日复一日的工作,看不出任何异样。
异兽牵引的车流排成长队,等待着检验,却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一个浑身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趁着海巡人员登记之时,试图从栅栏的缝隙蒙混过关进入港口内岸。
“喂,臭乞丐!你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滚滚!”
眼看着乞丐半只脚已经穿过栏杆,却被眼尖的管理人员看到,当即遭到恶声恶语的训斥驱赶。
“我要进去!放我进去!”
被登记人员一把掐住胳膊的乞丐似乎不愿放弃,大嚷的试图强行冲关。
这乞丐看似瘦弱,力气倒是不小,他奋力挣扎,差点将登记人员撞翻。同伴见状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急匆匆的小跑过来,毫不客气的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手往腰间一抹,扯出一根短棍,一口唾沫吐在乞丐身上,恶狠狠的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道港口来闹事,活腻味了?”
乞丐捂着肚子,疼的龇牙咧嘴,不知有多久没洗的头发几乎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黏腻的结痂如棒槌遮挡了他大半张脸。他拨开遮面的头发,让视线可以清晰一些,对着两人充满哀求的说道:“求求你们行行好,放我进去吧,我只是想乘船回到克里克斯,你们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登记人员手持短棍轻轻拍打手掌,讥讽的嘲笑道:“报答?你用什么报答?老子没心情和你一个乞丐较真,识相的快点滚,别在这里碍眼!我手中的棍子可不是泥捏的,再不走,就让你先吃一顿乱棍!”
乞丐脏兮兮的脸庞现出明显的惊恐,吓得连滚带爬退出老远。见他远远的还驻足不舍的看着这里,登记人员扬了扬手里的棍子,立刻吓得他慌乱跑开,还因为不注意脚下而被绊了个大跟头,又引来周围观看的商贩一顿哄笑。
见乞丐消失在远处的街角,登记人员将短棍重新插回腰间,重新开始检验货品。
乞丐并没有走远,他躲在街角处,侧身将头探出来依依不舍的观望着港口,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一脚太过大力还是腹中实在饥饿难忍,他抱着肚子颓然靠着墙面徐徐坐到在地,失神的双目有些空洞,不久之后竟满是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有家回不去,有身份不能说,好歹算是个魔法师,却饿的连普通人都打不过。弥撒亚女神在上,请问我撒尼瓦究竟做了什么错事,你要这么对我啊。”
谁也想不到,这个落魄的乞丐竟然是堂堂克里克斯帝国拥有唯一继承皇权之位的王子。
撒尼瓦回想起近半年来的遭遇,已经几乎难以简单的用倒霉两个字形容了。
先是随行保护自己的皇家魔法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魔族,还突然对自己下死手,好在有叶晨的保护,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但自己才刚刚醒来,就发现这位大哥已经不见了不说,两个面如恶鬼的人还在星轨船上大开杀戒,吓得他又差点晕死过去。原本以为自己难逃死劫,哪料到爆炸的冲击波吹来一块巨大的帆布,带着他跌落了星轨船,被帆布兜身包裹身在千丈高空只听耳旁风声呼啸,什么也看不到,慌乱惊惶之际,身体几次遭到撞击,又陷入了昏迷
等待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意外的挂在一棵大树枝头,帆布恰巧搭住自己的身体,不仅带来了极好的缓冲,还意外的捡回了一条小命,而不远处星轨船巨大的残骸还在燃烧着烈火,树下更是散落着无数支离破碎的尸体,吓的他当场两眼一翻,滚落枝头。
一夜所见几乎比他前面的人生所经历的所有一切都要震撼,惊恐之下他只想尽快的回到王城,回到父皇身边,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他心惊肉跳的惊惧之感稍稍安抚平息。
当他长途跋涉好不容易回到克里克斯的皇城,却才想起自己那一身皇子衣袍早已因为听从叶晨的话丢弃在了星轨船上,而唯一能证明自己的身份的玉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守城的侍卫根本无心搭理自己的解释,说什么也不肯放行。
好在他知道自己的母后身患怪病,一直四处求医,他只能借口为皇后治病,想着这样一来就能入城见到父皇,到时就可以结束这场噩梦般的旅程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想象般的顺利,当时的他已经经历了几次绝望,总感觉这种霉运应该到头了,孰料这世上之事还真说不准,有道是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谁能想到守卫竟告诉他父皇已经将皇位禅让给洛蒙德,至于他这位皇子殿下,洛蒙德更是以高官厚禄为引发出了追杀令。
也得亏他当时蓬头垢面,身上也没有能够证实身份的物件,守卫只当他是一个口无遮拦的邋遢疯癫乞丐,这才没有抓他去领赏。
父皇只有他这么一个子嗣,一直视若掌上明珠,对他疼爱有加,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将皇位传给区区一个帝国边城的城主。意识到父皇母后或许已经遇害,撒尼瓦却没有时间去伤心,慌忙的离开之后辗转万里来到了蒂鲁亚,希望得到蒂鲁亚王族的帮助。
一路艰辛自不必说,其中苦难几乎让他怀疑人生。这一路上,他见到了无数往日养尊处优时所见不到的场景,他见到侍卫随意的欺压贫困的百姓,抢夺物资;他见到了魔法师协会毫无理由的杀害一些没有势力的野修,同时他也在协会魔法师手中几次被戏谑,钻过别人的裤裆,吃过他们吐过唾沫的狗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这副样子,不论遇到什么恶人都产生不了杀他的想法,他们都喜欢看着像他这样的乞丐如狗乞怜的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或许他们心里觉得杀了像他这样的人反而是在帮助他们解脱。
撒尼瓦就这么体验着和往日天差地别的人生偷偷躲藏在运送魔兽的车厢中,忍饥挨饿的来到了蒂鲁亚王城,趁着深夜,商队人员都深睡之际,浑身沾染了魔兽粪便悄悄溜开,寻找机会进入面见蒂鲁亚国王。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听,国王他是没见到,却意外的发现这里的情况和克里克斯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这里的皇权也已经被替代,而夺取权利的势力竟然是魔法师协会。
蒂鲁亚的民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而一身乞丐样子的撒尼瓦却阴差阳错的知道了这一切,却偏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查证了他的信息,他的性命肯定会朝不保夕。
身无分文的他已经在蒂鲁亚境内徘徊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了,长久过着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暗无天日的日子,撒尼瓦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乞丐,他会沿街乞讨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实在没有吃喝的时候,他会翻进农庄偷一些瓜果果腹。有时候运气不好被人撞见,少不了一顿毒打。每每这个时候,他会尽量蜷缩身体,抱头护住身体脆弱的部位,自我鼓励着将那些加身的重棒当做是对自己脱胎换骨的锤炼,脑海中却不由的想起自己那位大哥叶晨。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十分的感谢叶晨,若不是他那天让自己扮作乞丐,恐怕自己早就死了,而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他的心性完全转变,他暗自发誓若是日后重获皇权,一定要好好的对待自己的民众,再也不做那鱼肉百姓的事情了。
叶晨如果知道撒尼瓦的想法,估计会满头黑线默然无语吧。谁能想到他一句随意的话语竟让这个王子经历了这么悲惨的日子。
若非听从他的意见装扮成乞丐,他或许可以通过一些大公会得到帮助,只是撒尼瓦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早已将叶晨的形象无限升华放大,几乎把他当成了神明一般尊敬。
“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好想你啊!”
撒尼瓦在墙角嚎啕大哭,行走的人群只当这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粗略看了一眼远远避开,没有一人上前理会。
腹中传来咕咕的布谷鸟叫声,剧烈的饥饿感让撒尼瓦头昏眼花,目中所见景象都变得一片模糊。陡然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他哭笑不得的摇头,微微的闭起双眼自语道:“我肯定是又出现幻想了,我居然看到了大哥正朝我走来。”
“这位朋友,吉丰港口是在这里吧?”
“没错,顺着这条路过去就到了港口口岸了,你瞧,那边人群最多的地方就是了。”
“有劳了。”
有对话声传入撒尼瓦的耳中。
饿的昏昏沉沉的撒尼瓦舔着嘴角,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咂巴着嘴有气无力的呢喃道:“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顾不得品味梦中的美食,他急忙睁开双眼朝人群望去,扫视一番之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男子此刻正巧将目光朝他这里望来,当看清男子的面目,撒尼瓦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就饱满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双脚用力的弹跳起身,眼泪哗哗的一边落下,一般朝男子跑来,嘴里充满激动的叫道:“大哥!我总算等到你了!我可想死你了!”
“我去!什么鬼!”
叶晨刚给帮助自己指路的男子道谢完,就见街边一个乞丐张牙舞爪涕泪横流的朝自己扑来,也是吓了一跳,脚步腾挪,朝一侧闪开,那乞丐顿时扑了个空,收势不住,摔了个狗啃泥。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小弟啊!”
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撒尼瓦可怜巴巴的望着叶晨,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死死不愿松开,鼻涕眼泪混合着黑色的污渍很快将叶晨的衣袍蹭的惨不忍睹。
叶晨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穿魔法袍,只是套了一件很寻常的素麻袍子,并在胸前镶嵌了源动阁商会的标志。相比较肮脏不堪的乞丐,他的身份自然给人的感觉要高贵很多,乞丐无缘无故的弄脏了他的衣袍,周围的人群侧目观看之际,心里都在想着乞丐怕是免不了一阵毒打。
“我可不是你大哥,你认错人了。这里有些金币,你拿去买些吃的吧。”
乱发糟糟的乞丐面目也瞧不清楚,叶晨无心和他纠缠,扔下几个金币就准备拔腿离开。孰料乞丐抓的死紧,他一抽之下竟没能迈开脚步。
地上的金币乞丐连看都没看,那双眼睛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就这么凝视着叶晨,只顾悲声怂哭,“大哥,你怎么不认我了,我是你小弟啊!”
叶晨只感觉十分好笑,这世上除了洛凡可以算作是他的弟弟,他还真不记得还有什么其他兄弟,总不见得他父亲找了个西土的女子生个混血的私生子吧。
正要摆脱乞丐的纠缠,却见乞丐忽然松开了双手,在掌心连续吐了几口唾沫,快速的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把,抬头望向他道:“大哥,是我啊!”
“撒尼瓦!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乞丐的脸上的污渍像泼洒的颜料铺开,看起来还很模糊,但面目已经可以看清。而叶晨显然也知道了克里克斯帝国的情况,认出他的这一刻虽然惊讶,却将声音压的很低,不至于被旁人听到。
眼见叶晨认出了自己,撒尼瓦激动不已,那泪水顿时带着连日受尽的苦楚难以压制的似决堤之洪。
“别哭了,起来,跟我走。”
自由之邦的多吉城秩序俨然,奈何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难免有各方的暗探。叶晨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脸严肃的告诫之后,拉着撒尼瓦就避开了观望的人群,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将他全身上下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