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加法罗又一次被蒂芙从高空击落,针对暗夜公会而引发的夺权之争而爆发的战斗似乎也已经接近尾声。
凯森收回目光,在战局结果已经十分明显的情况下,他也失去了继续观看的兴致。起身微微抬头仰望天空,西方天际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再过不久就会消失,接下来便是漫长的黑夜。
他幽幽吐了口气,兴趣缺缺,索然无味道:“迪奥,看样子是我赢了。”
“落日尚未西沉,现在说这话是否为时过早了?”迪奥说的平静,内心却焦急万分,暗自忖道:“叶晨,你到底在哪里?快些回来吧,晚了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与其把他心头的念想比喻成希望,倒不如说是自我安慰更贴切一些。
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这贼老天若是真的能将他的召唤传给叶晨,又岂会让公会蒙受这样的灾难?
“不行,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祈祷,我必须做些什么来拖延一下时间。”
他默默瞄准了凯森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准备出手偷袭。
然而纵然魔源受他心绪影像蠢蠢欲动,但面对强大如荒兽的凯森,最后还是压住那荒唐的念头,转而对着加法罗大喝道:“加法罗,你在干什么?快站起来!你明白你战败的后果么?若是不能打败蒂芙,公会就真的完了?你难道想让凯森来统领暗夜公会么?”
凯森并没有阻止迪奥,他似是默许般负着双手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蒂芙早已激发了血脉的力量,变作了魔人状态。她浑身布满着不同颜色的花纹,一头金发也变作了火红色,像火苗一样摇曳在脑后。青褐色的条纹覆盖在她绝美的脸蛋上,从脖颈延一直延伸到后背,形成两只彩色的蝴蝶图案,配合着她饱满丰腴的身材,不仅不显得丑陋,反而增添了某种令人垂涎的野性美感。
空中本无物,她却如履阶梯,一步步隔空走到地面。望着身躯被瓦砾土石覆盖,只留四肢和脑袋在外,仰面陷入地坑中的加法罗,她伸出右拳,凝聚出一条暗红色的魔法气光,尖端直指他的面门。
“加法罗,你败了,看在兄妹一场的情分上,你现在若是认输并且归顺凯森会长,我可以不杀你。”
听着她冰冷的直呼自己的姓名,加法罗的心就像在滴血,满布血污的脸上表情复杂,带着深深的苦意,更多的却是懊恼和后悔,“久别重逢,你竟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叫我么?”
“你不配做我的哥哥!”
蒂芙说话间,手臂向前一挥,魔法气芒递进了几分,在加法罗脸上留下一条血痕,“你是家族的耻辱,若非是你不务正业,屡次三番忤逆父母,家族岂会没落?更可恨的是父母一直以来都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可你呢?不但不努力修炼,还整天游走大街小巷,只知道游戏风尘,做你的明星大梦。你以为各大杂志社头版头条登了你的照片,给了你一个所谓的魔王名号,你就真的成为魔王了?你就是一个废物!”
“我只是想过属于我的人生……”
“说的倒是轻巧!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拿家族的命运当儿戏?最后让父母惨死在黑暗公会手里么?”
加法罗不说这话还好,一听到这句话,蒂芙的情绪瞬间激动愤慨,记忆跟随着这句话仿佛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你总是这样不可理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回答还是和当初一样冠冕堂皇。若非你一意孤行,父亲母亲又怎会死于黑暗公会之手?你难道没有一点内疚么?每当我看到你登刊在杂志封面的照片,看到你笑的那么灿烂,我就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去喂了野兽!你是如何能做到这么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的?你明知道父母是被安鲁茵派人杀死的,这些年你又做了什么?你想过为父母报仇么?”
加法罗当然铭记着灭族血仇,早在一年多前他就将灭族惨案的信息调查清楚,参与人员一个不落都被他暗中击杀了。
蒂芙的身影随着他的思绪渐渐缩小,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得知父母被害的那天。
那个时候蒂芙还是个孩子,不过只有半大的个子,在漂泊的大雨中,她孤零零的跪倒在血泊中,眼神呆滞空洞,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就连他亲手抱起她的那一刻,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这么呆呆的望着血泊中父母的身影,不哭不闹,看的加法罗内心深深的刺痛。
从那时起,他就觉醒要永远保护好这个妹妹。
后来,他将她带回了暗夜天使。为了能让蒂芙的脸上重新焕发笑容,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他每日变着法逗她笑,却一直收效甚微,面对旁人也远远的躲着,闷闷的整日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孤独的靠在窗口发呆,这令他下意识的认为那晚发生的一切令蒂芙精神遭受了莫大的刺激,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小女孩将仇恨隐藏,积蓄力量复仇的坚忍。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某一个月圆的傍晚。
加法罗做了一个魔法灯笼,当他用魔法火焰驱动着灯笼升空的时候,小女孩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印象中天真的孩子,求着自己教她魔法。
加法罗没有多想,只要他开心,他愿意付出一切,对于魔法更没有藏私,他将家族的秘法倾囊相授,看着小女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日子似乎正朝好的方向发展。
为了让蒂芙忘记仇恨,加法罗选择独自背负所有的阴暗。从此在他在所有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平日里打扮的像翩翩公子,每日不是穿梭在各个商会的宴会厅,便是忙于拍摄杂志,游走于一个个美貌的贵族少女之间,他想用这种方式将蒂芙带入正常的生活,让她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开开心心的过完人生,他至始至终都从未想过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复仇可以将自己伪装的如此天衣无缝,不仅骗过了公会的其他人,连他这个至亲的哥哥都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蒂芙的童年将加法罗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她自然不会知道她的这位哥哥为了她付出了多大的艰辛,更不会理解他的苦衷。在她的眼里,自己的这位哥哥完全是个只知道贪恋人世繁华的绝情之人,在她心中,加法罗甚至还不如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来的有情义。
复仇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她的血肉,令她备受煎熬。她隐忍着灵魂深处的痛苦折磨,就这么伪装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当深夜所有人都深眠睡下,她就会独自坐在月华下修炼魔法。这般日复一日直至成年。
也就在那一天,她终于觉醒了家族的魔人血脉,这令她拥有了报仇的力量。
命运的齿轮总是在某个时段会不谋而合。那一天凯瑟琳姐弟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她不顾加法罗的反对跟随凯森离开了公会,从此渺无音讯。
这次回来,她不仅是要帮凯森夺回会长之位,更大的原因就是想要亲手杀了加法罗,和过去的自己彻底斩断一切因果。
她是真的动了杀意,那滚滚击爆的魔力气弧充分的能够让加法罗感受到她的心境。
“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教你魔法,我不应该让凯森带走你。”
“你确实应该感到后悔,你估计从来都不会想到你会死在亲手教导出来的亲妹妹手里。”
蒂芙手掌下移,气光劲力抵住加法罗的咽喉,冷声讽刺道:“曾被父母奉为希望之光,承载家族荣耀的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德性?你有天赋又如何?只知道糊里糊涂度日的你,连家族血脉都没有能够激活,父亲母亲若是还活着,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一定会十分失望。”
加法罗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声音抽搐道:“你就这么想杀了我?”
“看看你那怕死的样子,你不觉得好笑么?”蒂芙目光冰冷着嘲弄道:“你害怕了?你想打感情牌让我放过你?呵呵……你想错了,我的内心不会动摇,暗夜天使其余人可以活,但你必须死!即便这样结果违背了凯瑟会长的初衷,但是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执迷不悟,我自当取你性命斩除因果。”
加法罗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蒂芙望着这位世上唯一的至亲,手掌微微颤抖,有那么一刻她心中产生了动摇,但是想到他无所作为荒渡年华,将父母大仇丢弃到九霄云外的态度,她还是绷紧了身子,微缩手臂,随后狠狠地刺出。
这一幕吓到了迪奥,他飞身准备出手,眼前人影一晃,已被凯森挡下。
“凯森,你疯了!快让开!”迪奥大吼。
“我接手的暗夜天使不需要懦夫,况且他们兄妹的事情本就应该他们自己解决。”
两人说话这会功夫早已失去了最佳的阻止时间,迪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蒂芙的魔法尖刺捅入加法罗的喉咙。
气芒在离加法罗咽喉半寸之处止住,肉眼可见的魔法光文形成一面如镜面的屏障挡住了魔法尖刺,任由蒂芙如何用力,却不能再递进分毫。
她的目中闪过一丝震惊!
加法罗双目陡然睁开,血红的瞳孔中变化出三只竖长的六角形复眼,在转动的一刹那,蒂芙仿佛有种神魂陷入深渊的恐惧感。
“抱歉了,我最爱的妹妹,我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加法罗声音平淡,幽幽传入蒂芙耳中,一条条流光溢彩遍布其全身,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体内像是某种沉眠的凶兽被唤醒,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掩盖在加法罗身上的土石碎砖被强大的气机牵引,纷纷悬浮于半空,他的身体也平躺着漂浮起来,随后转了九十度成直立姿态。蓝白相间的纹路线条开始浮现在他肌肤表面,他的头发在光华的包裹下化如白雪,额头上方更是长出了两只闪电形的犄角。
深红色的两条竖纹从眉毛穿过双眼,划过双颊直到下颚,像两行血泪纹路给人悲天悯人的哀伤之感,强猛的气机形成波纹层层扩散,一时间飞沙走石,迷的蒂芙难以睁眼,想要上前却又被那浪潮般的魔力震的节节倒退。
“A级巅峰……不,已经隐然有S级魔导师的气势了,这就是魔王加法罗的真正实力么?”
凯森饶有兴致的观望着,也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加法罗动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连续打出直拳进攻,拳风带着音爆如雨点落在蒂芙的身上。起初蒂芙还能勉强招架,但随着加法罗出拳越来越快,蒂芙的身影都被他的拳影完全覆盖住了。但听沉闷的重击声音不断在传出,空间震荡,撕裂出一条条裂口。
强者对战,尤其是这种战法师之间近距离的肉搏,一方只要出现一丝空隙失了下风便很难再站住阵脚,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加法罗的力量远远要超过蒂芙,后者几乎是在这种碾压的打法下成了一个连防御都难以做出的沙袋。
就见蒂芙随着加法罗的攻击时而弓如虾米,时而僵挺如青竹,忽上忽下在空中一路被击打的倒飞。渐渐地,她的魔人形态都似乎已经禁不住这种长时间的暴力打击而失去光彩。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加法罗喝道:“千蛛万魔手!”
漫天拳影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空出现了无数脸盆大小的黑色蜘蛛,它们互相攀爬着集合在一起,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掌,破风散云从高空拍下。
看着犹如巨山袭来的大手印,蒂芙面如土色。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哥哥竟然体内潜藏着这么强大的魔力,他的魔人状态不知道比自己强了多少倍,也许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这样的威力。
心如死灰的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双手伸展,似折翼蝴蝶直面毁灭之威的攻击。她心里充满不甘,但很快释然,原因无它,毕竟是自己先要杀死他这个哥哥,现在技不如人,被他反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命运使然。
闭眼待死的她忽然感觉腰身一紧,随后已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抱住,她睁眼之际,就见腰身被一条尾巴紧紧缠绕,而加法罗那双眼睛正充满着伤情凝视着她。
恐怖的爆鸣在身后响起,巨大的冲击将无数建筑瞬间轰成齑粉,滚滚的尘浪中,加法罗解除了魔人状态,带着蒂芙稳稳的落在地面。
“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触动了蒂芙的心灵,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里很难过,那种难过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想不出可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许这么多年她一直只是在等这个哥哥的一个态度,而对不起这三个字恰恰击中了她内心最敏感的神经,她不禁潸然泪下,狠狠的一拳落在加法罗的胸口,所有的情感也随着这一拳化作泪水纷扬在落日的余晖下。
“看样子,这次想要收回公会的主导权没想象的那般顺利呢。”
凯森并没有因为蒂芙的落败而在意纠结,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准备亲自动手收拾残局。
蓦然间,他神情一肃,侧头朝左侧偏转,一道火光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当空划过圆弧又倒飞而回,恰听一个女声带着厉喝传来。
“凯森,你这混蛋!”单手握住倒飞而回的龙炎剑,叶卡捷琳娜恶狠狠的朝他望来。
在她身后,诺亚和凯撒并肩而立,周身魔力滚荡,随时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