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变化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当罗蒂口中传出急促而痛苦的惨叫的时候,阿撒兹勒不顾反噬的风险,第一时间就强行逆转魂力将那冷艳的魂火熄灭,却也无法改变罗蒂本源和魂魄受到严重伤害的结果。
魂火熄灭的一瞬,沐阳一众星耀和叶晨的攻击也已经撞在结界上,一条条星辰光辉形成的射线金光卷起一片红霞,密集而连续的在结界表面爆开,却只是让结界表面稍微产生了些许波动,就连叶晨蕴含龙气的龙吟剑技也没能将结界破开。
阿撒兹勒燃烧自身精血和神魂布下的结界和他的生命紧密相连,除非能够将他杀死,否则很难从外部破开。
叶晨正要重新施展魔源外法之身,身上金光才刚刚泛起,那牢不可破的结界忽然就自行散开了。他不及多想,雷电元素流淌周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掌心凝聚的雷云珠就要朝阿撒兹勒当头打下去的时候,却又被他握掌撤销了术法。
不是他动了什么恻隐之心,而是他看到阿撒兹勒正在用他自己的魂力稳固罗蒂的神魂,不计代价的救治她。
阿撒兹勒身边已经被叶晨和众星耀团团围绕,丹伦斯等魔族则在离他们不足百米之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想要离开,又生怕被轰杀,正自踌躇徘徊,左右为难。
叶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魔族,他虽明知道阿撒兹勒正在全力救治罗蒂,但看着面色发白连睁眼都费力的罗蒂,他心头的怒火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剑芒直指阿撒兹勒胸口,强压着一剑杀了他的冲动,沉冷的出声道:“罗蒂要是有什么闪失,今日你必死!”
阿撒兹勒方甫什么也没有听见,他苦痛而伤心的脸色反应出他此时复杂的内心,他只是一个劲的将自身的魂力送入罗蒂体内,对于所谓生死好似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叶晨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起来,因为他从阿撒兹勒看罗蒂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情感,那种悲伤绝望又痛心的眼神,只有在一个人无法留住心中最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眼神似经历了沧海桑田而至死不渝的执守,就像是对恋人的深爱与难以弃舍。
叶晨不知道阿撒兹勒的过去,但他对罗蒂却十分了解。这个当初隶属于冰霜时代的善良小女孩,在经历了岁月的风霜过后,如今虽然已经成熟,可她不满三十岁的年纪,如何能与阿撒兹勒这个存在万年之久的魔王有牵扯?看阿撒兹勒的神情,仿佛与罗蒂早就相识,那眉宇间炽热的深情,那眼眸中温柔的情丝像是要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情网,尤其是他此刻微微颤抖的身躯反应着他内心的懊恼和后悔,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耿耿于怀,看上去恨不得以身代替罗蒂承受这份痛苦。
罗蒂的情况不仅刺激着阿撒兹勒,同样给索里亚身体内的两个灵魂带去了强烈的冲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索里亚居然自行冲破了体内束缚行动的禁制,大叫着朝阿撒兹勒撞去。
关键时候,叶晨挡住了索里亚,强行将他拉到了一旁。
“叶晨,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瓦伦似乎比索里亚本人还要激动,他拼命挣扎反抗,甚至不顾的叶晨这个同伴的身份,手中已经握住了象征他身份的那柄硕大的战镰。
“你冷静点,你看不出他正在为罗蒂疗伤么?你现在杀了他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耽误罗蒂最佳的治疗时间,你别忘了那魂火是阿撒兹勒的本命魂力凝聚的,这里除了他没能可以化解!”
瓦伦终于是安静了下来,叶晨见他情绪已经稳定,也松开了手掌。
“罗蒂……罗蒂你醒醒,你别吓我。”
瓦伦一个箭步冲上前,有了叶晨的提醒,他不敢打搅阿撒兹勒的施法,却也魂不守舍的守在罗蒂身旁,时不时抬头望向阿撒兹勒,眼中充满恨火。
画面突然间就变得离奇的让人费解,原本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两方势力都默契的压住了向对方出手的冲动,所有人的心都萦系在罗蒂这个普通的人族魔法师身上,她每一次的表情变化和恍惚发出的低吟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就连空气都随着众人压抑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不得不说,阿撒兹勒在极短的时间内逆转魂力的做法让将罗蒂神魂受到伤害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在经过了用魔魂反复滋养之后,那依附在罗蒂神魂之上的残余魂火也被清除干净,她皮肤表面的暗斑一点点的变淡,终于在阿撒兹勒感到视线有些许模糊的时候,斑点全部消失,而罗蒂也幽幽的睁开了双眼,恢复了意识。
瓦伦眼见罗蒂苏醒,早已焦急难耐的心情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就要将她拉入怀中。
叶晨正在想着应该怎么周围的这些魔族,加上罗蒂看上去除了虚弱一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心情放松之下也没有刻意去留意阿撒兹勒。
变故总是发生在分心的刹那。
当瓦伦的手已经接触到罗蒂之时,两人之间的空间爆发出强大的魂力,叶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团蓝黑色的光团已经将阿撒兹勒和罗蒂两人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阿撒兹勒,你要做什么!?”
这个光团给叶晨的第一感觉就比之前的结界还要强韧,他倒是可以用魔源外法之身强行破开,但光团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小,若是强行破之,光是力量冲击产生的震动都足以让罗蒂承受不住。
“我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阿撒兹勒似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说自话,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一刻也没有从罗蒂身上移开,他就这么痴痴凝望着她,在射出几缕魔纹将罗蒂控制之后,他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语气又是不甘又是费解,直视着他的眼睛悲忪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个男人对于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罗蒂可以看出阿撒兹勒对于她的一往情深,可是对于这份自己没有任何记忆的情丝,她却不能接受。她身体虽然不能动弹,语气却极为坚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保持这种特别的态度,但真的好抱歉,我对于你所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记忆,我不可能喜欢你。”隔着法罩望向满是担忧之色的索里亚,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朝他轻轻摇头表示不要担心,随后转头说道:“他是我的未婚夫,他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会给我保护,我对此无以为报,只有还给他我力所能及的温柔,刚才的情况若是换作是我,他也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我们曾约定双宿天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就像他也会用生命保护我一样。”
“保护?他能怎么保护你?一个男人需要女人去保护,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阿撒兹勒苦笑的摇头,指着索里亚对着罗蒂质问道:“他有什么能力保护你?难道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看着你陷入危险而无能为力的干吼么?”
阿撒兹勒和玛吉娜的故事确实让罗蒂心灵触动,两人之间的悲情结局也让她为之同情,但这也仅限于一个旁听者的情感抒发,并没有其他的感情掺杂。阿撒兹勒现在的心情,她大概能够了解,若是他告诉自己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将自己当成了万年前的那个毕生挚爱,而眼看着恋人就在眼前,她心里却藏着另外一个男人,这种落差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可终究,她不是玛吉娜。
罗蒂同情阿撒兹勒,她也知道阿撒兹勒对自己没有恶意。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他的内心世界仿佛自己能够读懂,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阴暗。可归根结底,同情并不代表就能够接受他这个人,对于他对自己付出的深情,她只能说声抱歉。
“你不用对我道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但既然这贼老天又把你送到我身边,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松手,哪怕为之付出的代价是失去我拥有的一切。”
阿撒兹勒的双目泛着光,罗蒂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那份舍却一切的决心,她心里忽然莫名的一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观的感觉,就像被尖锥刺中心脏,带着压抑难言的痛楚,让她惶惶不安。
处在心境猛烈波动状态下的罗蒂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的神情出现了变化,发自心底的担忧让她难得的第一次对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魔王说出了充满忐忑与温柔的话语。
“你,你别做傻事……”
突如其来的柔情似小鹿撞入怀抱,这让阿撒兹勒更加坚定了内心的选择。他伸手落向罗蒂的额头,用此生最柔最轻的声音在她耳畔说道:“一切因果,等你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清楚了,你要答应我,等你醒了之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罗蒂正要说什么,忽然就觉得眼皮分外的沉重,伴随着沉重的睡意汹汹袭来,让她的意识陷入了昏沉状态。恍惚中她好像置身于一片湛蓝的大海,细数着海边的贝壳,回身转头,对着身后跟随之人盈盈而笑,蓦然却发现那对于自己而言明明应该极为熟悉的两人面容模糊难辨,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复原不出这两个男子的面貌……
“他这是要对罗蒂做什么?!叶晨,快想想办法阻止他!”
当阿撒兹勒将一团黑气从头颅中抽出推向罗蒂的时候,不仅是索里亚陷入了慌乱,就连叶卡捷琳娜也骤然变色,抓着叶晨臂膀想让他制止阿撒兹勒的行动。
包裹两人的光团变得越加的暗沉了,其散发的能量甚至超过了十二翼天使魔像,就连叶晨都为此感到心惊。
这是孤注一掷,刺激本源魂力此法的力量,叶晨虽然不知道阿撒兹勒要做什么,但他能够感知到他的魔魂能量被尽可能的激发到了最强威力,而凭借超凡的感知,这股异常能量的来源就是阿撒兹勒掌心的那团黑气。
“魔魂……他居然不顾伤势将自己的魔魂全部从肉体上分割了出来,并且燃烧其本源……他这是在寻死么?”
叶晨完全猜不透阿撒兹勒这么做的目的,眼看着魔魂开始燃烧而一点点进入罗蒂恶身体,叶晨也不敢笃定这不会对罗蒂造成伤害,忙对沐阳等人道:“配合我,用星辰元气束流冲击法术屏障,只有这种消耗对冲能够确保不发生魔力爆炸,以此保证罗蒂的安全。”
黄道十二宫以沐阳为首各站定所属星位,在不动用任何术法的情况与叶晨一起用星辰元气冲击壁障。
星辰元气像水流冲击大石一样稳定的冲刷在黑色光球表面,不消多时,光团就变得淡了一些。众人见到了效果,更加卖力的输送元气,一刻也不敢分神。
阿撒兹勒的状态显然很不好,一边要维持光罩不被破坏,一边又要万分小心的将魔魂融入罗蒂的体内,刺激她神魂中流失万年的记忆,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而这样的代价就是让他不得已必须要强行承受魔法光罩冲击带来的伤害,每一息的坚守都如履薄冰,身体的组织结构更是在遭受从未有过的毁灭性伤害,让他苦不堪言。
这一刻,他只想要尽快唤醒罗蒂前世来自于玛吉娜的记忆,他自动放弃将索里亚炼化成魂丹而改用这种方法,或许是因为不想让罗蒂伤心,亦或许是出自他的自尊,他要亲眼见证罗蒂的最终选择。
魔法屏障在众人合力下已经变得扭曲起来,屏障的光幕薄如蝉翼,泛起阵阵涟漪。星辰元气汇聚的激流极速冲刷带来的力量反馈全部落在了阿撒兹勒的身上,他的身躯有了崩溃的趋势,促使皮肉大片的裂开。
终于,银白的元气激流彻底冲溃了壁障,而这一次,众人显然不准备再给阿撒兹勒留丝毫机会,叶卡捷琳娜第一个冲破黑雾,龙炎剑和柳叶青丝双双斩向他脖颈和胸腹。
“嗡……”
一面光盾挡在两柄神兵之前,叶卡捷琳娜目中闪过一丝惊疑,望向已经醒来并挡在阿撒兹勒身前的罗蒂,神兵未来及收势斩碎光盾,她接着反冲气浪飘飞后退,方甫顿身凝空就充满疑惑道:“罗蒂,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子姐姐,叶晨大哥,给我们些许时间好么?”
声音还是罗蒂的声音,但那神情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就连整体的气息给人的感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仿佛变了一个人。
叶晨可以确定罗蒂没有被控制,她还是她,但她又不是她。
这话说起来玄,可就是那种难以用字句描述的感觉。叶晨凝视她良久,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渴求与真挚,他轻轻吐了口气,朝她点了下头。
“谢谢。”
罗蒂像是个熟知礼仪的深闺大小姐朝二人盈盈躬身施了一礼,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的来到阿撒兹勒身边,将虚弱的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取出一根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扎入自己的胸腔,微微咳嗽着着将取出了一滴心头血刺入了他的心脏。
她口中诵念着古老的咒文,与阿撒兹勒面对盘坐。伴随咒语声的加快,二人开始原地旋转,而两人中心的空间也开始有一缕缕微弱的魂力逐渐汇聚。
索里亚愣愣的望着罗蒂,那是失神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恍惚间好像感觉到罗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自己越来越远,远的触摸不到,看不清楚。而此刻罗蒂念动的咒语更是带着令他感到后背发凉的恐惧,只因那些晦涩的音节都来自于魔族的语言。
这还是那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罗蒂么?这还是那个纯真善良说要与他同生共死的挚爱么?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惶恐不安。
黑气凝聚成一团鸽蛋大小的魔魂光环,随后钻入了阿撒兹勒的眉心。又过了好一会儿,阿撒兹勒终于醒了过来,当他的视线对上罗蒂目光的时候,他欣慰的笑了,因为他知道只有玛吉娜才会在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深处露出这般的温柔似水。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阿撒兹勒声音颤抖的厉害,那一刻他害怕听到不想要的回答。当罗蒂肯定的点头应声之后,他开心的笑着像个天真的孩童。
那独自承受的万年寂寞在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他缓慢的举起手掌,情绪激动之下让他的手掌不住的抖动。他的手抚上了罗蒂的长发,顺着发丝落向她的脸颊。
手指并没有触碰到罗蒂的脸庞,因为她的手掌将阿撒兹勒的手腕握住了。
这一刻,久别重逢重见爱人的喜悦从阿撒兹勒的脸上骤然凝固,眼中的女子目光依旧温柔如初,但莫名的直觉却令阿撒兹勒呼吸变得急促。
“阿撒兹勒,对不起……”
罗蒂将他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上,那如风柔情的声音却如严冬的风霜刮起的冰刀刺入阿撒兹勒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