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坐在审判席上,目光诧异地看着张伟。
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调解确实贯穿于庭审的各个阶段。
只要双方当事人自愿,在判决书下达前的任何一刻,都可以达成调解协议。
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与判决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民事审判的终极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用冰冷的法条去判定谁对谁错。
而是定分止争,实质性地化解社会矛盾。
但这只针对普通的民事纠纷。
眼前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出了伪造证据的重大刑事犯罪线索。
原被告双方彻底撕破了脸,在法庭上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这种案件的调解基础,几乎为零。
所以刚才法庭调查结束后,林静根本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去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她默认这案子只能硬判。
没想到,占据了绝对主动权、甚至能把对方送进看守所的张伟,竟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林静收回思绪,目光转向被告席。
“被告,你是否同意原告代理律师的调解提议?”
“本庭有必要提醒你。”
“根据目前的庭审情况和已查明的证据。”
“如果你拒绝调解,坚持由法院判决。”
“作为婚姻中的重大过错方,且涉嫌参与伪造证据,你在财产分割上将处于极度不利的地位。”
“你很难分到多少财产。”
王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抠着桌面边缘。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陈梅丽被抓,抑郁症的底牌成了废纸。
那些用来要挟陈钰海的筹码,现在全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尖刀。
虽然她不是很懂法律,但是面对目前的情况,她自己也清楚情况对她很不利!
按理说现在接受调解是最合适的!
但是……
甜甜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从进产房那天的撕心裂肺,到这两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喂奶、换尿布、哄睡。
她确实懒,确实脾气大,确实把家务都推给了婆婆。
可她对女儿的爱是真的。
凭什么?!
王丽的眼眶再次红了,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为了陈钰海,她放弃了鹏城的高薪工作。
远嫁到江城这个连个朋友都没有的地方。
她把女人最宝贵的青春都搭进去了。
现在婚姻破裂了,她不仅没捞到钱,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都要拱手让人!
这让她怎么甘心!
王丽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对面的陈钰海。
“我同意调解!”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财产我可以不要!”
“那三十八万八的彩礼我不退,应该分给我的十万块钱夫妻共同财产我也一分不要!”
“但是抚养权必须给我,抚养费可以按照法院的判决来!”
“我带甜甜回黑省老家!”
“陈钰海,你要是想看孩子,随时可以买机票来黑省,我绝对不拦着你!”
“只要你把孩子给我,这案子咱们就调解!”
原告席上,陈钰海听完王丽的条件,果断摇头。
钱他可以不要,但女儿绝对不能跟着这种情绪极端、控制欲变态的母亲。
张伟接收到陈钰海的信号,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王丽。
“被告,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方提出调解,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而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张伟伸出三根手指,“这是我方最终的调解方案。”
“第一,婚生女的抚养权归我方当事人所有。我方不限制你的探视权,你可以随时来看孩子。”
“第二,家里的二十万存款全部归你,那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同样不需要你退还。”
“第三,我方当事人不需要你支付任何抚养费,这一点可以写进调解书里!”
张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同意,法庭现在就出调解书。”
“不同意,我们就继续庭审,让法院来判!”
王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答应。
她怎么舍得把孩子给陈钰海。
张伟看着她那副死活不松口的模样,语气变得更加冷酷,直接撕开了现实的遮羞布。
“被告!你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孩子,要带孩子回黑省老家。”
“你拿什么养她?”
“你已经脱离职场三年了,现在的就业环境,你回老家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一个月三四千块钱的工资,够给孩子交幼儿园学费还是够买奶粉?”
张伟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在王丽的软肋上。
“单亲妈妈有多辛苦,你根本没有概念。”
“你既要朝九晚五地上班赚钱,又要接送孩子上下学,还要辅导作业、做饭洗衣。”
“你应付得过来吗?”
王丽下意识地反驳:“我爸妈可以帮我带……”
“你爸妈?”
张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面有个亲哥哥,下面还有个亲妹妹吧?”
“你哥哥家有两个孩子,你妹妹家也有一个。”
“你父母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平时连带孙子都累得够呛。”
“你现在带着一个两岁的拖油瓶回娘家,长年累月地啃老。”
“你觉得你嫂子和你妹夫能给你好脸色看?”
“你父母还有精力去照顾甜甜吗?!”
现实的重锤狠狠砸下,王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脑海里浮现出嫂子平时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如果她真的身无分文地带着孩子回去,娘家根本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可是,那是她的女儿啊。
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母亲,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带走?
王丽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法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王丽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足足过了三分钟。
林静看着依然不肯松口的王丽,拿起法槌。
“当!”
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法庭的寂静。
“既然双方就抚养权问题无法达成一致。”
“调解失败。”
林静面无表情地宣布。
“现在继续庭审,由原告方先行发表辩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