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连麦，张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瘫在电竞椅上，感觉自己的脑仁还在隐隐作痛。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刚才那个“大义灭亲”的案子疯狂刷屏。
【罗老师门下大弟子：今天这直播看得我头皮发麻，老李家这基因真是绝了！】
【江城第一深情：伟哥最后这招太狠了，我估计那绿帽王看到亲子鉴定能当场气抽过去！】
【月薪三千想离婚：我现在就想知道后续，那大三法学生会不会被他叔打断腿？】
【狂徒张三的狗：打断腿？他叔现在估计连买拐的钱都要被婶婶冻结了！】
张伟看着满屏滚动的弹幕，忍不住乐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刚才激动时洒在裤裆上的水渍。
“兄弟们，这案子咱们就先不跟进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叠了十八层buff的奇葩家务事。”
“咱们做律师的，只管提供法律方案，至于他们家最后打成什么样，那就不归咱们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整。
“不知不觉都播了两个多小时了。”
“今天这强度属实有点大，我这cpU都快烧干了。”
张伟对着麦克风伸了个懒腰。
“这样吧兄弟们。”
“咱们今天再连最后一个麦，解答完就下播休息。”
“明天同一时间，咱们继续在这儿不见不散。”
弹幕顿时一阵哀嚎。
【纯情少男：别啊伟哥！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再战三百回合！】
【法外狂徒的法外狂徒：我瓜子刚剥好，你告诉我你要下播了？】
【江城键盘侠：最后一个名额！兄弟们冲啊！让我连上，我要问问怎么合法地把老板挂路灯上！】
张伟没理会弹幕的挽留，直接点开了连麦申请列表。
随手点了一个排在前面的头像。
连麦提示音刚刚响起，对面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张老师你好！”
“直播间各位粉丝大家晚上好！”
张伟挑了挑眉，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哟呵。
这粉丝还挺有礼貌。
今晚连了这么多个麦，一上来就逼宫的、跨国借种的、倒反天罡的应有尽有。
这还是第一个主动跟直播间网友打招呼的正常人。
张伟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对着麦克风开口。
“你好兄弟！”
“请问今天连麦，是有什么法律问题想要咨询的吗？”
对面的男声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十分字正腔圆。
“张老师，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
“我是京城四方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我叫肇麒元。”
“大家可以叫我肇律师！”
“我擅长各类民法领域，直播间各位在京城的兄弟姐妹，如果有相关法律问题，都可以来四方律所找我！”
“当然，其他地方的兄弟姐妹也可以找我，我也接异地案件！”
“所有来找我的，只要报张老师的名字，代理费咨询费一律打八折！”
刚刚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张伟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半张着嘴，手里端着保温杯，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人被气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张伟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
好家伙。
老子在这辛辛苦苦普法，累得嗓子冒烟。
你跑我直播间来白嫖流量了？！
还报我的名字打八折？
你拿老子的名头出去拉客，老子连一毛钱都没见着，你倒是分我点提成啊！
短暂的停滞后，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了。
【罗老师门下大弟子：？？？？？？】
【江城第一深情：卧槽！同行砸场子就算了，还跑来抢生意？！】
【狂徒张三的狗：活久见！在几百万人气的直播间打免费广告，这算盘打得我在江城都听见了！】
【月薪三千想离婚：伟哥快踢了他！这特么是来薅羊毛的啊！】
张伟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强忍着直接点断开连麦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麦克风开口。
“肇律师是吧？”
“大家都是同行，你跑来我直播间打广告，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我这可是普法直播间，不是你的免费广告牌啊。”
对面的肇律师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赶紧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明白！明白！”
“张老师，规矩我懂！”
“我这就给您上点广告费！”
话音刚落。
直播间的屏幕中央突然爆发出极其绚丽的特效。
一个巨大的金色音符伴随着动感的音乐，直接占据了半个屏幕。
【京城四方律所肇麒元 送出 音浪一号 x1】
【京城四方律所肇麒元 送出 音浪一号 x2】
【京城四方律所肇麒元 送出 音浪一号 x3】
……
华丽的特效不断在屏幕上炸开，连绵不绝。
整整十个音浪一号！
直播间的网友全看傻了。
一个音浪一号可是价值一千块人民币啊！
这十个砸下来，就是整整一万块！
张伟原本已经放在鼠标上准备踢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礼物特效。
原本因为被白嫖而升起的怒火，在一秒钟之内烟消云散。
没办法。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张伟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变成了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
“哎呀！”
“原来是四方律所的肇律师啊！”
“失敬失敬！”
“各位直播间的兄弟们，有在京城的，或者有异地案件需求的，都可以找找这位肇律师！”
“相信肇律师出手这么阔绰，专业实力肯定也是不容小觑的！”
“大家有需要尽管联系他，记得报我的名字拿八折优惠啊！”
满屏的弹幕直接被张伟这波川剧变脸给看呆了。
【法外狂徒的法外狂徒：卧槽！伟哥你脸呢？！】
【江城第一深情：一万块！就一万块就把你收买了？！你的底线呢？！】
【罗老师门下大弟子：前一秒：不太厚道。后一秒：失敬失敬！主播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狂徒张三的狗：只要钱到位，同行也能变兄弟！伟哥你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张伟看着弹幕的疯狂嘲讽，丝毫不觉得脸红。
倒不是他真的在乎这一万块钱，以他现在的咖位，随便一个案子的律师费都得大几十万起初，除非他公益给别人打案子！
他之所以表现得这么见钱眼开，这么变如脸，完全是考虑到直播效果。
他开直播主要是为了维持狂徒的热度，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别人都刷钱了，打点广告怎么了？！
难不成别人前脚刚刷完礼物，他后脚就把人踢出直播间？
那也太不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