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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赌石王 > 第1002章 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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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线的滋滋声像条毒蛇,顺着隧道壁往这边爬。念土猛地回头,光柱扫过山脊——森站在SUV旁边,手里举着个遥控器,嘴角的笑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炸啊!有本事你就炸!”念土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隧道里撞出回声,“你爹当年草菅人命,你现在想把三十多条冤魂和我们一起埋了?有本事连你自己也炸了!”

森的脸在灯光下变了色,遥控器举在半空没敢按。老郑在旁边急得跳脚:“森哥!别跟他废话!这隧道一炸,啥证据都没了!”

念土没理他们,转身看向那些黑影。为首的“矿工”帽灯闪了闪:“你说……能还我们公道?”

“能。”念土掏出金属盒,把磁带举高,“这是你们同伴的录音,能证明矿难不是意外。还有他——”他往山脊上指,“矿主的儿子就在那,只要把他抓了,当年的事就能翻出来。”

黑影们沉默了,帽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在商量。隧道深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矿车被撞了下。念土往那边照,只见更多黑影从岔道里钻出来,手里攥着矿镐、铁锹,锈迹斑斑的工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是当年没逃出来的人。”阿古拉的声音发颤,猎枪的枪管在抖,“我爹说过,塌方那天,夜班有三十多个人……”

赵雪突然抓住念土的胳膊,“你看他们的脚!”

光柱往下移——那些黑影根本没有脚,下半身是淡淡的雾气,像踩在云里。可他们手里的工具是实的,矿镐头还沾着当年的煤渣。

“森想炸隧道,是怕这些东西出去。”赵雪突然明白,“这些冤魂被压在底下三十多年,早就和矿道连在一起了,隧道一炸,他们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

山脊上的森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突然把遥控器往老郑手里一塞:“你按!我去开车!”说完就往SUV那边跑。

“你他娘的想坑我!”老郑举着遥控器傻了眼,黑影们已经顺着隧道往山脊爬,帽灯连成一串,像条发光的蛇。他突然怪叫一声,把遥控器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被个黑影一镐头砸在腿上,“嗷”地一声滚下坡。

遥控器在地上弹了弹,正好落在阿古拉脚边。小伙子反应快,一脚踩上去,滋滋声戛然而止。

“好小子!”念土拍了把他的肩膀,转身往隧道深处跑,“快!找炸点!他们肯定不止放了一根引线!”

隧道像条没尽头的黑蛇,岔道多得出奇。念土举着光柱往前冲,矿灯的微光从两边的巷道里渗出来,照得那些废弃的矿车像蹲在暗处的野兽。赵雪紧随其后,红石头在她手里发烫,时不时有黑影从旁边闪过,却没人碰他们,帽灯照在红石头上,都带着点怯意。

“这边!”赵雪突然往左边的岔道指,“我爷爷的日记里画过矿道图,主炸点应该在通风井下面!”

岔道更窄,只能容一个人过。石壁上全是当年的爆破痕迹,坑坑洼洼的像麻子脸。跑了约莫百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的大厅,头顶有个黑洞,风从里面灌进来,带着股土腥味,正是通风井。

大厅中央堆着半车炸药,引线已经被点燃,火星正顺着线往炸药堆爬,离起爆器只剩半尺远。

“来不及了!”赵雪尖叫着扑过去,想用脚踩,被念土一把拉住。

“别碰!引线外面裹着蜡,踩不灭!”他摸出匕首,突然想起蚀玉谷的红石头,“把石头给我!”

赵雪把红石头塞过来,念土攥在手里,猛地往引线根部扎——红光“腾”地一下窜起来,像条小火龙,顺着引线往上烧,碰到火星就“滋啦”一声,把火灭了。没几秒,整根引线都被红光裹住,化成了堆黑灰。

冷汗顺着念土的额头往下淌,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红石头烫得像块烙铁。赵雪扑过来抱住他,“吓死我了……”

“还没完。”念土喘着气,往通风井上面看,“森跑了,他肯定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通风井里突然掉下来个东西,“咚”地砸在炸药堆上——是个对讲机,还开着,里面传来森的声音,气急败坏的:“老郑那废物!居然没按!你们几个从备用通道下去,把那丫头抓了!念土的软肋就是她!”

赵雪的脸瞬间白了。念土猛地站起来,光柱往大厅四周照——果然有个不起眼的石门,半掩着,门轴上的铁锈都快掉光了。

“阿古拉!”念土喊,“带赵雪从主隧道出去,去找你爹,让他报警!就说发现了矿难遗址和凶手!”

“那你呢?”赵雪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我去堵备用通道。”念土把红石头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黑影不会伤你。记住,磁带一定要保管好,那是证据!”

黑影们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大厅门口站成一排,帽灯照着石门,像是在帮他们守着。为首的“矿工”对赵雪点了点头,帽灯闪了闪,像是在说“放心”。

“走!”阿古拉拽着赵雪往主隧道跑,赵雪回头看了眼,念土正举着匕首往石门那边冲,背影在矿灯的光里显得格外瘦,却挺得笔直。

石门后面是条更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过。念土刚挤进去,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杂沓的,不止一个人。他摸出打火机,往墙上的煤层一照——全是当年的旧炸药,像块块黑面包嵌在里面。

“妈的。”念土低骂一声,这森是真想把整个矿道都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柱从前面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念土往旁边缩,贴着冰冷的石壁,匕首攥得发白。

“森哥说了,抓活的!那丫头肯定在外面等着,抓了念土,还怕她不把红石头交出来?”是老郑的声音,听着离得不远,“这破通道真他娘的挤,早知道刚才不跑了……”

两个黑影从拐角钻出来,手里举着电棍,滋滋地冒着火星。念土突然从石壁后闪出来,匕首横削过去,电棍“当啷”掉在地上。没等另一个人反应,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往煤层上撞——

“砰!”那人的后脑勺磕在炸药包上,疼得嗷嗷叫。念土没松手,反手把他往前面推,正好撞在赶来的老郑身上。

“干他!”老郑捂着被撞的腰,掏出把短刀就往念土捅。

念土侧身躲开,脚却被地上的电棍绊了下,往后倒的瞬间,他抓住老郑的胳膊,猛地往自己这边拽——老郑没收住力,整个人扑过来,短刀“噗嗤”一声扎进了旁边的煤壁,离炸药包只剩寸许。

“你他娘的想同归于尽啊!”老郑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拔刀。念土趁机一拳砸在他脸上,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血喷了念土一脸。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通道里挤成一团。念土突然瞥见地上的电棍,一脚踢过去,电棍在人群里乱撞,“滋滋”的电流声混着惨叫声,场面彻底乱了套。

他趁机往后退,退到大厅门口时,突然听见通风井里传来引擎声——是森!他居然把车开到了通风井上面,想用吊车把炸药吊上去!

“你爹造的孽,你还想接着造?”念土扯着嗓子喊,声音顺着通风井往上飘,“三十多个人的命,就值你手里那点破钱?”

通风井里的引擎声停了。过了几秒,森的声音传下来,带着股狠劲:“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当年的事早就过了追诉期,谁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私闯矿道,还敢袭警(老郑刚才不知从哪摸了个警徽别在身上),抓进去就得判十年!”

“追诉期?”念土笑了,往那些黑影身边退了退,“这些东西的追诉期,是到天地毁灭那天!”

黑影们像是听懂了,突然往通风井底下涌,帽灯的光聚在一起,像团火球。通风井里传来森的惊叫声,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吊车被什么东西砸了。

“快走!”念土拽着还在发愣的老郑,往主隧道跑,“再不走,真要被埋在这儿了!”

老郑显然被吓破了胆,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嘴里还在嘟囔:“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森哥让我干的……”

隧道里的黑影已经散去大半,只剩几个在收拾矿道里的骸骨,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念土突然想起阿古拉他爹,回头对老郑说:“当年矿难有三个幸存者,其中一个是蒙古老人,现在就在山脚下的毡房里。你要是想减刑,就去跟他说清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老郑愣了愣,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像个娘们。

跑到隧道口时,天边已经泛白。赵雪和阿古拉正站在狼心石旁边,红石头放在石面上,红光顺着石头的纹路蔓延,把整个狼心石都染成了红色。远处的草原上,隐约能听见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没事吧?”赵雪扑过来,擦掉他脸上的血。

“没事。”念土往通风井那边看,SUV翻在坡下,森不见了踪影,只有吊车的残骸在晨光里闪着光,“森跑了?”

“被黑影吓跑的。”阿古拉指着通风井,“我刚才看见他从井里爬出来,抱着头往草原深处跑,跟丢了魂似的。”

念土捡起石面上的红石头,红光已经淡了,石头里隐约能看见些影子,像无数双眼睛在眨。他突然想起磁带里最后那句话——“狼心石下有通道,通往矿难遗址……里面有真相……”

“真相不止矿难。”赵雪突然翻开爷爷的日记,最新的一页是她昨晚补的,旁边贴了张照片,是从金属盒里找到的,泛黄的合影上,矿主身边站着个年轻人,眉眼像极了念土爷爷,“我爷爷当年是救援队的队长,但他从没提过自己救过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念土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那句话:“念家的路,在轮回里。”难道爷爷当年也卷进了这件事?

狼心石突然“嗡”地一声,石面上的红光聚成个点,往草原深处指。念土顺着方向看,那里有个小小的土包,像座没立碑的坟。

“那是我爹说的‘忘魂坡’。”阿古拉往那边指,“老辈人说,当年矿难后,有个穿长衫的汉人在那儿烧过纸,说要等一个人……”

念土握紧红石头,石头在手心轻轻震动,像在催促。他知道,森跑了只是暂时的,那家伙肯定还会回来。更重要的是,爷爷和矿难到底有什么关系?忘魂坡上等着的人,又是谁?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照在狼心石上,把那些“玉魂归位,需以人血献祭”的刻字照得格外清晰。念土突然发现,那些字的旁边,还有行更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等你。”

他心里猛地一沉。这两个字,是谁刻的?在等谁?

赵雪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挂了电话就抓着念土的胳膊:“是森!他说……他在忘魂坡等着我们,还说……知道你爷爷当年在矿难里做了什么。”

晨风吹过草原,带着股寒意。念土看向忘魂坡的方向,土包在晨光里像个沉默的问号。他知道,不管那里等着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

红石头在手心又热了起来,这次,红光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个穿长衫的老人,正往忘魂坡走,背影和爷爷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警笛声在草原上扯着嗓子嚎,红蓝灯把狼心石照得跟戏台子似的。念土把红石头揣进怀里,石头贴着心口,暖得像块刚出锅的窝头。阿古拉他爹正跟警察比划着说矿道里的事,唾沫星子溅了警察一脸,警察皱着眉往隧道口瞅,手里的笔录本记了满满三页。

“咱得去忘魂坡。”念土拽了拽赵雪的胳膊,眼神往草原深处飘。那边的晨雾还没散,忘魂坡的土包像个蹲在雾里的老头,看不清表情。

“警察还没问完呢。”赵雪捏着衣角,指缝里还攥着那盘磁带,“万一森是骗我们的呢?”

“是不是骗的,去了才知道。”念土摸出爷爷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念”字,跟狼心石上的刻痕一个模子,“我爷当年肯定来过这儿,这怀表的链子上沾着的土,跟忘魂坡的土一个色。”

阿古拉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他爹的马靴:“我跟你们去。那坡邪乎得很,去年有个放羊的老头在那儿迷了路,回来就傻了,见人就说‘穿长衫的要带他走’。”

三人没跟警察打招呼,顺着草坡往忘魂坡溜。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像踩着浸了水的棉花。越往深处走,雾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等等。”念土突然停脚,耳朵往雾里竖,“有马蹄声。”

雾里果然传来“嗒嗒”声,越来越近,带着股马汗味。阿古拉突然吹了声口哨,回应他的是声马嘶,清亮得很。

“是我家的‘追风’。”阿古拉松了口气,“这马通人性,准是我爹让它来接我们的。”

马影从雾里钻出来,浑身漆黑,只有四蹄是白的,背上还驮着个褡裳,里面装着水和干粮。阿古拉翻身跃上马鞍,伸手把赵雪拉上去,念土拽着马尾巴跟着走,省了不少力气。

忘魂坡的土包在雾里越来越清晰,像个倒扣的瓦罐。坡顶上插着根木杆,上面挂着件破烂的长衫,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招手。

“那就是放羊老头说的长衫。”阿古拉勒住马,“看着有年头了,布都糟了。”

念土跳下马,往坡上爬。土包里掺着碎石子,脚一滑差点滚下去,手抓住把草,草底下露出块木板,上面刻着个“念”字,跟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是我爷立的。”念土的心跳得厉害,扒开周围的土,木板下面是个铁盒子,上了锁,锁眼都锈死了。

赵雪递过块石头,念土砸了三下,锁“啪”地开了。里面没别的,只有本账册,纸页黄得像烟叶,上面记着些人名和数字,最后一页画着张图,是矿道的剖面图,在通风井的位置打了个红圈,旁边写着“1987.6.13,取走玉核,以魂养之”。

“玉核?”赵雪突然想起隧道里的骸骨,“难道是那具怀里抱着的碎玉?”

念土翻到账册中间,有张夹着的照片,是爷爷和个穿矿工服的男人的合影,两人搂着肩膀,笑得露出牙。男人的怀里揣着块玉,绿莹莹的,正是玉核的样子。

“这是我爹!”阿古拉突然喊,指着照片上的矿工,“我爹说过,当年救他出来的人,就穿着长衫,姓念!”

雾突然散了,阳光像把大扫帚,一下子扫开了周围的白气。忘魂坡下站着个人,穿西装,左脸的疤在阳光下泛着红,正是森,手里举着把枪,枪口对着他们。

“念土,把账册和红石头交出来。”森的手在抖,“不然我一枪崩了这丫头。”

他身后还站着个人,被绳子捆着,是个老太太,头发白得像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正是阿古拉的奶奶。老太太直挺挺地站着,嘴里嘟囔着:“玉核要回家了……回念家了……”

“你抓个老人算什么本事!”念土把账册往怀里塞,红石头攥在手心,红光悄悄往森那边爬。

“本事?”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你爷当年偷了我爹的玉核,用三十多条人命养着,才有了你们念家的玉魂!这账不该算吗?”

“你胡说!”赵雪往前冲了两步,“我爷爷的日记里写了,当年是你爹想用玉核聚怨魂,我爷才偷偷拿走的,为了阻止他!”

“阻止?”森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玉,黑得像墨,“这是我在通风井里找到的,你爷当年根本没拿走玉核,是把它染成了怨玉!那些矿工的魂,都是被这玉吸走的!”

黑玉突然“嗡”地一声,往念土手里的红石头撞,红光和黑光撞在一起,“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阿古拉的奶奶突然尖叫起来:“别碰!玉核认主,会噬主的!”

森没管她,举着枪往前走:“我爹当年就是被这玉核反噬,才疯的!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把玉核洗干净,让你爷的罪孽,全算在你头上!”

念土突然把红石头往地上一摔,红光炸开,像朵大红花,把周围的人全罩在里面。森手里的黑玉突然发烫,烫得他“嗷”地一声扔在地上,枪也跟着掉了。

“阿古拉!”念土喊,“带奶奶跑!”

阿古拉解开绳子,扶着老太太往马那边跑。森想去追,被念土一脚踹在肚子上,滚出去老远。他爬起来,从腰里摸出把刀,疯了似的往念土身上扑:“我杀了你!”

念土没躲,红石头的红光突然裹住他的拳头,一拳砸在森的胸口。森像个破麻袋,往后飞出去,撞在土包上,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赵雪捡起地上的黑玉,玉上的黑气正被红石头的红光一点点吃掉,慢慢露出里面的绿,像初春的草芽。老太太突然说:“玉核要醒了……得去念家老宅,找‘归魂树’……”

“归魂树?”念土想起终南山的槐树,“是爷爷故宅的老槐树?”

老太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木雕,是棵树的样子,上面刻着个“魂”字:“这是你爷当年给我的,说玉核认这个,到了归魂树下,就能说出当年的真相。”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念土把森捆起来,账册和黑玉都收好,红石头在手心轻轻转着,红光往终南山的方向指。

“我们得回终南山。”念土看着老太太,“您知道当年的事,对吗?”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我当年是矿上的医生,看着你爷把玉核藏进通风井,看着他用自己的血养着,就为了不让怨魂出来……他说,念家欠的,得用念家的魂还。”

念土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终非终,始非始,念家的路,在轮回里。”难道爷爷早就知道,这一切会轮到他头上?

阿古拉牵着马过来,老太太要跟他们一起走,说要亲手把玉核放在归魂树下。念土把账册给了阿古拉,让他交给警察,自己则带着赵雪、老太太,骑着追风往草原外跑。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香和阳光的味道。念土摸出怀里的账册,照片上的爷爷笑得那么开心,他突然觉得,爷爷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归魂树下到底藏着什么?玉核为什么要认念家的人?还有老太太说的“念家欠的,得用念家的魂还”,到底欠了什么?

快出草原时,念土回头看了眼忘魂坡,土包在阳光下像个安静的句号。可他知道,这不是句号,是逗号。终南山的归魂树,才是下一段的开始。

红石头突然在手心发烫,烫得像团火。念土低头看,石头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个穿长衫的老人,正坐在槐树下,对着他笑,手里拿着块玉,绿莹莹的,正是完整的玉核。往终南山赶的路上,老太太几乎没说话,只是抱着那块黑玉核摩挲,指腹把玉面蹭得发亮。赵雪几次想搭话,都被她用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像终南山阴雨天的云。

“婆婆,您当年跟我爷……”念土终于忍不住开口,方向盘打了个弯,避开路边窜出来的野兔。

老太太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愣了半晌才叹口气:“你跟你爷年轻时一个模子,连皱眉的样子都一样。他当年啊,就是个愣头青,穿着长衫在矿上转,谁都觉得他是来观光的,没人知道他怀里揣着把开山刀。”

赵雪凑过来,“他真是为了阻止森的爹才去的矿上?”

“不全是。”老太太摸出个烟袋锅,装上旱烟,阿古拉给她点上,烟圈在车厢里慢慢散开,“你爷是为了玉核。那东西是念家祖传的,清末时被他叔爷当给了森家的老太爷,后来辗转落到矿主手里。你爷说,玉核认主,要是被心术不正的人得了,能聚百鬼,乱阴阳。”

念土心里一动,“所以1987年的矿难……”

“是矿主故意的。”老太太的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他想借塌方把矿工困在底下,用活人养玉核,逼它认主。你爷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能趁乱把玉核藏进通风井,又偷偷放了三个矿工出来,其中就有阿古拉他爹。”

说到这儿,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护”字,“这是你爷给我的,说玉核有灵,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找念家的后人,把玉核送回终南山的归魂树。那树是念家的根,能镇住玉核的戾气。”

车到终南山地界时,天又阴了。念土没直接往故宅开,绕到山后的老槐树下——归魂树就是这棵,比上次来看着更粗壮了,枝桠上挂着些红布条,风一吹跟招魂幡似的。

“就在这儿。”老太太下了车,往树根处走,那里有个树洞,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嘴,“你爷当年说,玉核得埋在树洞底下,用归魂树的根缠着,才能解了里面的怨。”

她刚要把玉核往里放,念土突然抓住她的手,“等等!这玉核不对劲!”

红光从他手心的红石头里钻出来,照在玉核上,黑玉突然“嗡”地一声,表面渗出些血丝,像在哭。老太太手里的半块“护”字玉突然发烫,烫得她“哎呀”一声扔在地上。

“你不是婆婆!”念土猛地把她推开,红石头的红光往她脸上扫,照出她脖颈处的绿丝绦,细得像头发丝,“森的怨魂附在你身上了!”

“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脸慢慢扭曲,露出森的样子,左脸的疤在红光里泛着青:“念土啊念土,你还是这么蠢!真以为我会被红石头镇住?这老太太早就被我藏起来了,现在附在她身上的,是我爹的怨魂!”

黑玉核突然从他手里飞出来,往树洞里钻,树洞瞬间冒出黑烟,裹着无数黑影,是矿难里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叫。归魂树的叶子“哗哗”往下掉,枝桠像被火烧过似的,慢慢变黑。

“我爹的怨魂早就附在玉核里了!”森的声音混着黑影的尖叫,“今天我就让归魂树枯死,让念家断了根,看谁还能护着你们!”

赵雪突然想起什么,往树洞里扔了把红石头的碎屑——是之前从蚀玉谷带的,红光“腾”地窜起来,黑烟瞬间被冲散了大半。黑影们在红光里挣扎,有的慢慢变清,露出矿工的样子,对着念土作揖。

“是玉婴的魂!”赵雪又往里面扔了把碎屑,“红石头里有玉婴的魂,能解怨!”

念土突然想起爷爷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剖面图上的红圈旁边还有行小字:“归魂树需以念家血养之,方得永生”。他没多想,摸出匕首划开手掌,血往树洞底下滴。

血刚碰到树根,归魂树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枝桠往上涨得飞快,瞬间把树洞裹住,形成个绿色的茧。黑玉核在茧里发出“砰砰”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砸。

“不!”森的怨魂发出绝望的嘶吼,绿丝绦往树茧里钻,却被树枝缠住,慢慢勒成了碎末,“我爹说了,一定要毁了念家……”

他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化成缕黑烟,被归魂树的叶子吸了进去,叶子瞬间变得翠绿,比之前更有精神了。树茧慢慢裂开,露出里面的玉核,黑已经褪了,变得通透,像块上好的翡翠,里面的冤魂影影绰绰,却不再尖叫,反而对着念土笑。

“成了……”赵雪扶着念土,他的手掌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玉核的怨解了。”

念土刚要说话,突然听见树后传来咳嗽声,是真的老太太,被绑在树干上,嘴里塞着布。阿古拉赶紧跑过去解开绳子,老太太喘了半天才说:“那畜生……把我绑在山洞里,用怨魂逼我说出归魂树的秘密……”

归魂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念土往树根处看,树茧裂开的地方露出个暗格,里面有个铁盒子,和忘魂坡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一看,是爷爷的日记,比之前看到的更厚,最后几页还带着墨迹,像是刚写的:

“玉核归位,怨魂得解,但念家的轮回还没完。归魂树的根连着地脉,地脉深处有‘源’,是玉魂最初的地方。森的爹当年就是想挖开地脉,把源里的怨魂全放出来,被我用玉核镇住了。现在玉核解了怨,源里的东西怕是要醒了……”

“源?”赵雪突然想起长白山的源头玉,“难道和玉脊是一回事?”

日记的最后画着张图,是终南山的地脉走向,最深的地方有个红点,旁边写着“锁龙渊”,“要镇住源,得用念赵两家的血,还有……玉婴的魂。”

念土的心猛地一沉,往手心的红石头看,红光正往地脉深处指,比任何时候都急。归魂树的根突然往地下钻,地面裂开道缝,黑黢黢的,能看见底下的水流,泛着绿光,像条睡着的龙。

“是锁龙渊!”老太太往裂缝里看,“你爷说过,这渊里锁着条怨龙,是千百年的地脉怨气化的,要是醒了,整个终南山都会塌!”

裂缝里突然传来“轰隆”声,像有东西在底下翻身。念土往里面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听见响,只看见绿光越来越亮,映得周围的树影都发绿。

“玉婴的魂……”赵雪突然抓住念土的手,红石头在她手心发烫,“红石头里的玉婴,是不是就是为了镇怨龙的?”

念土没说话,翻开爷爷的日记,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个婴儿的脚印,小小的,印在红布上,旁边写着:“玉婴生,怨龙醒,此乃天数,非人力能改。念土,记住,锁龙渊的钥匙,在你手心的‘生’字里。”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手心,“生”字的印记比之前更深了,像块长在肉里的玉。红石头突然从他手里飞出来,往裂缝里钻,绿光瞬间被红光压住,传来怨龙的嘶吼,震得地面都在抖。

“玉婴去镇怨龙了!”赵雪的眼泪掉下来,“它会不会有事?”

归魂树的叶子突然往裂缝里飘,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托着红石头往深处去。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是命。玉婴本就是源里的玉魂所化,现在回去镇怨龙,是天经地义。”

裂缝慢慢合拢,绿光和红光都看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上的一道浅痕,像道没愈合的伤疤。念土捡起地上的红石头碎屑,攥在手心,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源里的东西怕是要醒了……”

醒的到底是怨龙,还是别的什么?

离开归魂树时,念土回头看了眼老槐树,枝桠上的红布条突然全断了,飘向锁龙渊的方向,像在引路。老太太突然指着树顶,那里有个黑影,像只巨大的鸟,正盯着他们看,眼睛亮得像灯笼。

“是守渊的‘夜枭’。”老太太的声音发颤,“你爷说过,这东西只在怨龙快醒的时候出来,它要是叫了,就说明……”

话没说完,夜枭突然叫了一声,凄厉得像婴儿哭,往锁龙渊的方向飞了。念土知道,事情还没完。锁龙渊底下到底有什么?玉婴能不能镇住怨龙?爷爷说的“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车往山外开时,念土的手心突然发痒,“生”字的印记慢慢浮出皮肤,变成金色,往东边指。赵雪翻开爷爷的日记,最新的一页不知何时多了行字,像是用红石头的粉末写的:

“源起于东,归于念,欲知终局,且向东行。”

东边是海。念土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突然想起敦煌玉矿的断龙石,想起长白山的焚玉台,想起狼心石下的矿道——这些地方的地脉,似乎都连着东边的海。

红石头的碎屑在他手心发烫,像在说:该去看看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