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郁之气正是从坑中散发出来的。
呜咽声在这里听得格外真切,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仿佛女子低泣般的絮语。
温晁在空地边缘一棵较粗的枫树后停下,示意魏婴也藏好。
他凝神看去,月光勉强照亮那片空地。只见土坑边缘,隐隐约约有一团半透明的、人形的灰白色影子,正蜷缩在那里,一下一下,用虚幻的手(或者说气流)徒劳地抓挠着坑壁和旁边的树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断续的呜咽和低泣,正是从这影子中发出。
影子很淡,几乎要融入夜色,确实非常虚弱。
“是地缚灵。”温晁用极低的气音对魏婴说道,“看形态,是个女子。怨气不重,但执念似乎很深,所以无法离开这片她死去或者执念所系之地。”
魏婴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探究。
他小声问:“她……她在说什么?好像一直在哭,在念叨什么……”
温晁侧耳细听。那地缚灵的絮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哭声,但仔细分辨,还是能听出几个重复的字眼:“……儿……我的儿……找不到……冷……好冷……”
“她在找孩子。”温晁微微蹙眉,“可能是一位母亲,孩子遗失或者夭折在此地,她死后的执念就是找到孩子,或者……至少是确认孩子的安危?”
这是很常见的执念类型。母爱深沉,生死难隔。
魏婴闻言,眼中的紧张褪去了一些,换上了同情:“好可怜……阿澄,我们能帮她吗?”
温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无助徘徊的地缚灵。
帮她?地缚灵的形成源于执念,要帮她,要么完成她的心愿(找到孩子或查明真相),要么以佛法或净化之力超度其执念。
前者麻烦,后者……他现在的修为,超度这么个虚弱的地缚灵倒是不难。
就在温晁权衡之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尤其是温晁身上蓬勃的纯净灵气,那地缚灵忽然停止了哭泣和抓挠,灰白的影子猛地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虽然面目模糊,但一股带着悲戚和焦灼的意念猛地冲击过来!
“孩子……我的孩子……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那意念并非声音,却直接响在两人脑海,充满了混乱的母性渴望和寻而不得的痛苦。
同时,那虚弱的影子竟像是被这股执念催动,猛地凝实了几分,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带起一股阴冷的、夹杂着泥土和腐朽落叶气息的风!
“小心!”温晁反应极快,一把将魏婴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下意识的释放了防护罩,给两人先罩了起来,然后温晁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微吐,对着地缚灵射出了一道灵力剑气。
“砰!”“啊!”
地缚灵先是撞在了防护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紧接着被灵力剑气射中,发出一声惨叫。
它往后疾退了几步,身影更淡了几分,呜咽声却陡然变得凄厉:“不是……不是我的儿……你们……你们看到我的儿了吗?他在哪里?!”
它不再盲目扑击,而是徘徊在防护罩之外,虚幻的“眼睛”部位死死“盯”着温晁和魏婴,那股混杂着哀求与绝望的意念不断冲刷。
魏婴被那意念冲击得脸色发白,但握着桃木匕首的手却很稳,他从温晁身后探出一点头,看着那悲伤的地缚灵,忽然大声说道:“我们没有看见你的孩子!但是……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孩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找找看!”
温晁有些意外地看了魏婴一眼。这孩子……胆子倒是挺大,心也善。
那地缚灵似乎听懂了魏婴的话,狂暴混乱的意念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悲伤而具体:“儿……小宝……我的小宝……这么高……穿着红肚兜……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玉锁……掉在这里……找不到了……冷……水里好冷……”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递出关键信息:孩子叫小宝,幼童,戴玉锁,可能是在这附近的水域遇难?这土坑……以前可能是水塘或溪流淤塞形成的?
温晁迅速分析着。落枫镇靠山,林中有溪流不奇怪。看这地缚灵的状态和此地残留的水汽阴气,孩子很可能是在这片区域溺水而亡,母亲悲痛欲绝,或许后来也死在此处(或郁郁而终后执念回归),化为地缚灵。
一个虚幻的身影,连性别五官都模糊的很,温晁也就只能分析这么多了。
“水里?”魏婴抓住了重点,他看向那个土坑,“阿澄,那个坑……以前是不是有水?”
温晁看了一眼土坑,肯定的点了点头,“嗯,是个干涸不久的小水洼。”温晁肯定了魏婴的猜测,“孩子可能溺毙其中。母亲……或许是在寻找孩子时,意外或悲痛过度,也殒命于此。”
“那……那孩子的……”魏婴想问孩子的遗骸,但没说完。
“时日可能不短,寻常方法难以找寻。”其实温晁本来是不想找的。
因为那个孩子就殒命在那个地缚灵所在的土坑,他的母亲因为执念在土坑这徘徊,只为了找到孩子。
孩子因为先死在土坑,并且没有太大的执念,灵体因为时间的原因已经溃散,他母亲的到来,加速了这一个过程。
母亲因为孩子死在土坑,哪怕死了也被执念深深的束缚再此,只想着逃离这个束缚她的土坑,去找她的儿子,却不知她的儿子就与她在一起。
并且因为她过深的怨气,灵体在日日加速溃散,根本就形不成灵体出来。
那个小男孩现在已经溃散的差不多了,想要唤出来还是比较难的。
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其实是用蓝家的问灵,但要是他自己还行,有魏婴在,没法解释他怎么会问灵。
不过没关系,他还会别的方法,温晁看着那徘徊呜咽、因执念无法传达更清晰信息而越发焦躁悲伤的地缚灵,心中有了决定。
“魏婴,退后些。”温晁对魏婴说道,然后自己上前一步,撤去了面前的保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