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能量输入的逐渐增加,装置开始显现出更多迹象。
炉心残片不再是偶尔闪烁,其中心区域开始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
但稳定了许多的淡蓝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内部网格上,几颗不同颜色的晶体开始交替明灭,节奏杂乱,但确实被“唤醒”了。
装置外壳摸上去,传来一种奇异的、均匀的温热感,而非之前测试时的局部发烫或冰冷。
然而,当阿伦将旋钮转到大约三分之一行程时,异变突生!
“嗡——!”
一阵低沉、尖锐、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陡然从装置内部传出!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耳膜、甚至大脑深处的震动!
与此同时,炉心残片的蓝光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开始剧烈闪烁!
网格上的几颗晶体同时爆发出过载的强光,其中一颗绿色的“啪”一声轻响,
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装置外壳的局部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过载!能量回路不稳定!快减小输入!”艾米厉声喝道。
阿伦反应极快,猛地将旋钮往回拧!但旋钮似乎卡住了,
或者内部能量回路的惯性过大,一时间难以降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
一直昏迷的林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呻吟!
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额角瞬间布满冷汗,脸上流露出难以忍受的剧痛神色。
几乎同时,阿伦手中的控制器旋钮,那卡滞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他顺利地将旋钮拧回了较低的位置。
装置内部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和过载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住,迅速减弱、平息。
炉心残片的光芒恢复了之前那种微弱但稳定的淡蓝,
网格晶体也黯淡下去,外壳温度开始回落。
危机暂时解除。但帐篷内,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老猫和跳鼠攥着防火毯的手心全是汗。
阿伦大口喘着气,独眼中满是后怕。艾米则第一时间冲到了林一身旁。
林一依旧昏迷,但刚才那剧烈的痛苦反应已经平复,只是呼吸略显急促,眉头紧锁。
“刚才……是林哥?”阿伦声音干涩。
艾米检查着林一的状况,眼神无比凝重:
“是共鸣……或者说,是干扰。装置能量回路不稳定时,产生的规则扰动频率,
与林一体内那种‘秩序结构’发生了剧烈的、有害的冲突,引发了他的剧烈生理反应。
反过来,他身体的应激,可能也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连接,
间接影响甚至‘镇压’了装置内不稳定的能量流。”
她看向那个差点酿成大祸的装置,又看看林一,
“这证明了两点:一,我们的装置确实能产生可感知的规则层面影响;
二,这种影响与林一(以及炉心)的力量同源,但控制不当同样危险。”
“那……现在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跳鼠小声问。
艾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工作区,仔细检查了装置。
外壳有几处出现了新的、细微的变形和变色,
一颗绿色晶体有裂痕,但整体结构似乎还完整。
内部线路在高热下是否有损伤未知。但最重要的是,
在能量输入降低到安全阈值后,装置似乎……仍在运行?
她能感觉到,以那个圆柱体装置为中心,半径大约半米左右的范围内,空气似乎“干净”了一些。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帐篷内无处不在的那种来自锈蚀湖方向的、低沉而令人烦躁的规则污染“背景噪音”,
在这个小范围内,似乎被削弱、过滤了,变得不那么清晰,不那么具有侵入性。
就像从喧嚣的集市,突然走进了一个相对隔音的小房间。
她试探性地,将手慢慢伸进那个范围。皮肤上一直存在的、
那种仿佛被微弱电流持续刺激的、若有若无的麻痒感,减轻了。
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一点点。这变化极其细微,
若非她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阿伦,把旋钮保持在这个位置,别动。”
艾米低声道,然后她拿起记录板,快步走到帐篷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用陶盆栽培的、从附近收集来的、
在规则污染环境下发生轻微变异的、颜色呈现不健康灰绿色的苔藓和地衣样本。
这是她之前准备的、最基础的“生物检测器”。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陶盆,慢慢挪到“净化器”装置旁边,进入那个半径半米的范围。
一开始,并无变化。但大约过了一两分钟,
艾米敏锐地观察到,陶盆中那些灰绿色的苔藓,
其表面不正常的、仿佛金属锈迹般的暗色斑点,颜色似乎……变淡了一点点?
生长态势虽然没变,但那种令人不快的、扭曲的生命力感觉,似乎减弱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有效……”艾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严谨的评估,
“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作用范围极小,能量输出必须严格控制在极低水平,
且对装置本身负担很大,但……原理验证了!
我们制造的场,确实能在小范围内,微弱地削弱、干扰低烈度的、弥漫性的规则污染!
对受到污染影响的低等生命形式,有可观察到的、缓和的趋势!”
阿伦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这才感到右肩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老猫和跳鼠对视一眼,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个粗陋不堪、效率低下、风险极高的初代原型,
虽然距离他们理想中能对抗“锈蚀聚合体”那种恐怖存在的装备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第一步,最艰难的原理验证和从零到一的一步,他们跌跌撞撞、险象环生地,迈过去了!
“记录!立刻记录所有参数!当前能量输入刻度、装置表面温度分布、
内部晶体状态、影响范围半径的精确估计、对样本的生物效应描述……”
艾米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语速飞快,
“阿伦,逐步关闭能量输入,观察装置的冷却过程和残留效应。小心,慢一点。”
阿伦依言,极其缓慢地将旋钮拧回零位。
装置的光芒和温热感逐渐消退,最终恢复成一块沉默的、粗糙的金属疙瘩。
但艾米注意到,那个半径半米左右的“相对清净”区域,并未立刻消失,
而是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缓缓被帐篷内弥漫的污染背景重新“填满”。
这似乎表明,装置运行时,对局部规则环境产生的影响有一定的“惯性”或“残留效应”。
就在众人忙着记录、观察、初步评估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时,
一直昏迷的林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与之前痛苦呻吟截然不同的、类似于松了口气般的悠长吐息。
艾米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林一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竟然微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一直笼罩在他眉宇间、
即使昏迷中也挥之不去的、那种仿佛在承受无形重压和尖锐刺痛的深刻痕迹,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就像一块一直紧绷到极限、即将碎裂的冰,
边缘被一丝微不可查的暖风,稍稍融化了一丁点。
艾米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更仔细地检查林一的生理指标。
脉搏依旧微弱,但节奏似乎……平稳了那么一点点?
脑电活动(通过简陋的探针感知)的紊乱波纹,峰值似乎有所降低?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已经停止运行、仍在微微冒着余热的“净化器”原型。
难道……这个基于“微光炉心”和特定结构制造的、
旨在对抗环境规则污染的微弱有序场,不仅对外部环境有效,
对林一自身内部那种因高维秩序结构与本土混乱污染激烈冲突而产生的、
持续侵蚀他身心的“规则性内伤”,也有……缓解作用?
就像给他的灵魂,提供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能够稍微喘息和稳定下来的“避风港”?
这个发现,其意义甚至可能超越了净化器本身!
“阿伦!”艾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立刻,根据刚才的数据,尝试制作一个更小型的、能耗更低、
但能够长时间维持最低限度稳定运行的‘个人用’净化器原型!
不需要大范围,只要能覆盖一个人……不,只要能覆盖林一头部和胸口区域就行!
材料优先使用最稳定、损耗最低的组合!
我们要测试,长时间暴露在这种弱有序场下,对他的恢复是否有帮助!”
阿伦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艾米的暗示,独眼中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明白!我这就弄!用剩下的最稳定的那组网格和晶体搭配,外壳做小一点,密封更好……”
“小智,”艾米转向昏迷的林一,低声而清晰地说道,仿佛在对着那个无形的辅助单元说话,
“如果你能‘听’到,记录下刚才全部的制造流程、能量参数、
材料配比、以及……对林一产生的正面效应。
根据你的数据库和计算能力,开始优化设计。
我们需要更高效、更稳定、更安全的‘净化器’2.0版本。
能量利用效率、场强均匀度、作用范围可控性、材料耐久性……所有方面,
都需要优化。请将优化建议,以林一能够承受的方式,传递给我们。”
帐篷内,油灯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虽然外面是沉郁如铁的黄昏,虽然他们依然身处危机四伏的废土,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此刻,在这顶简陋的帐篷里,
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火焰,
正在他们亲手锻造的、粗糙的“净化器”原型那残留的余温中,
以及昏迷者眉宇间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舒缓里,悄然点燃。
第一代“净化器”诞生了。它不仅是一件粗陋的装备,
更是一个里程碑,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利用来自“高维”的知识与科技(哪怕是破碎的),
结合本土的智慧与挣扎,主动对抗乃至有限“破解”这个扭曲世界的疯狂规则,是可能的。
这条路,他们刚刚迈出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鼓舞人心的一步。
“净化器”原型的成功,像一针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这支濒临绝境、身心俱疲的小队。
虽然那只是一个粗陋不堪、效果微弱、且差点引发事故的“铁疙瘩”,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远超其本身脆弱的功能。
它证明了“规则”并非完全不可触碰、不可理解、更非不可对抗的混沌噩梦。
在有限的认知、匮乏的资源、以及一个昏迷者无意识引导的“高维直觉”帮助下,
他们竟然真的从这片扭曲的废土中,强行“刨”出了一丝属于“秩序”的微光。
这微光首先照亮了阿伦的眼睛。肩伤的疼痛、连日的疲惫,
似乎都被那股“造出了新东西”的、属于创作者的纯粹亢奋所压制。
他不顾艾米的劝阻(在他因为过度专注和体力消耗而差点晕倒后,艾米强行给他注射了镇静剂,让他睡了整整半天),
只要清醒着,就完全沉浸在“净化器”的优化工作中。
根据艾米记录的测试数据和“感觉”,以及他自己在制造过程中积累的、
那些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却真实存在的“手感”和“经验”,他开始着手改进设计。
“外壳要更密封,接缝用多层浸药油的皮条加高温融化的树脂封死,
防止内部场能泄露干扰自身,也防外面脏东西进去。”
“能量输入通道太窄,不稳定,得加一组用‘镇魂铁’粉末混合导电胶做的缓冲环,
就像水坝的泄洪道,多了存着,少了补上。”
“输出场的形状不对,老是聚成一团,边缘衰减太快。
得调整内部那几个晶体的位置和角度,还有网格的疏密……
艾米医生,你昨天说林哥手指动的时候,画的那个弧线……”
他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对着一堆破铜烂铁、石头晶体和植物纤维,
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手舞足蹈(用左手),时而陷入长久的沉思。
艾米不得不定时强制打断他,给他灌下补充体力和脑力的药汤,
并重新处理他因过度活动而有些开裂的伤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