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十六坐在那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不敢抬头。
旁边几个陆军的元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嘴唇都咬白了！
海军那边，几个将领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但是没人敢出声！
因为裕仁天皇说的是实话，这位天皇，对自己是真狠。
每天的伙食，就是一碗咸菜，一碗稀粥。
身上的兜裆布，穿得松了，到处都是破洞，也舍不得换。
省下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军队，希望前线的皇军能多一颗子弹，多一份胜算。
可现在呢？金陵丢了，几万皇军死的死，降的降。
那个松下太郎，居然主动向敌人投降，把帝国的脸丢尽了。
赵文东的部队，已经打到长江边，下一步呢？上海？福建？还是。。！
裕仁天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东条英机身上！
东条英机感受到那道目光，浑身一僵，无奈硬起头皮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裕仁收回目光，重新扫过那些低着头的陆军将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
“朕省下的每一粒米，每一根布丝，都希望变成皇军的子弹，变成帝国的胜利。可你们。。！”
裕仁天皇摇了摇头，没有说完，脸上尽是失望的表情！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铃木十六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
“陛下。。臣等。。臣等罪该万死！”
裕仁天皇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铃木十六的话！
“罪该万死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朕只想知道接下来，华夏的局势该怎么办？”
裕仁天皇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次，连海军和空军的将领也低下了头！
没有人能回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瞟向铃木十六，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被烫着似的！
终于，铃木十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郑重，先整了整军装，然后面向裕仁天皇，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铃木十六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一板一眼的！
“陛下！”
“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还请陛下恕罪！”
裕仁静静的看着铃木十六，表情平淡没有说话！
铃木十六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
“华夏战场的形势，已经到了极其危急的地步，赵文东的部队已成气候，其战力之强装备之精，士气之高，已非我军所能抵挡！”
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看了看天皇的表情，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
“如果执意与之对抗，只会。。只会搭进去更多皇军的性命！而且最终也改变不了结局！”
“因此，臣斗胆建议。。！”
铃木十六抬起头，直视着裕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撤出华夏战场的帝国军队。集中一切力量，将重心放在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上！”
“那些土着部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根本不是皇军的对手，在那里我们可以发挥优势，巩固防线，保存实力！”
说完，铃木十六再次弯下腰，深深地鞠躬，等待着裕仁天皇的反应！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海军的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终于有人敢说出来了”的复杂意味深长空军的也低着头，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鬼子的陆海空部队，在解放军面前都吃了不小的亏，而且整体实力差不是一星半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瞟向上首的裕仁天皇！
裕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就那样坐着，盯着铃木十六，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
“啪！”一声脆响！
裕仁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放肆！！！”
裕仁天皇站了起来，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气，然后指着铃木十六，手指都在发抖！
“铃木君！！！”
“你可知道，为了图谋华夏那块丰厚的蛋糕，朕的几代天皇，付出了多少努力？！”
“明治天皇！大正天皇！还有朕！几代人！几十年的谋划！几十年的准备！几十年的心血！！”
裕仁天皇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是越来越高！气的连身体都在颤抖！
“现在，你一句话，就想让朕放弃？！就想让朕把几代人的心血，全都丢进海里？！”
“你对得起明治天皇吗？！对得起大正天皇吗？！对得起朕吗？！”
铃木十六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抬手去擦。
裕仁天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铃木十六，盯着那些低着头的陆军将领，盯着在场每一个人，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低得让人心里发寒！
“华夏这块比方必须拿下！”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管死多少人，不管打多久，都必须拿下！”
“这是朕的意志，也是天皇的意志！”
裕仁天皇缓缓坐回椅子上，冷冷地扫过众人！
“都退下吧！”
“继续打，直到胜利为止！”
一句话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像在为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战争，提前唱起了挽歌！
裕仁天皇拂袖而去，会议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铃木十六还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子还没干。
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此时也正看着铃木十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就那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混合着无奈和疲惫的东西！
铃木十六心里叹了口气。那一眼的意思，随即就明白了！
东条英机也明白，华夏这块蛋糕，诱惑力太大了。
大到几代天皇都放不下，大到明知道快撑死了，还得拼命往务工里塞！
几亿人的市场，挖不完的矿产，种不完的粮食！
那些东西，就像钩子一样，钩着日本人的心，钩了几十年，现在让撒手？怎么可能！
铃木十六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舌头都麻了。
东条英机也收回了目光，盯着面前的文件，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谁听！
“蛋糕！也得有牙咬得动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