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脚步飞快的登上城头,只是城上诸将士早已严阵以待。
陈夙宵探头朝城下一看,只见黑压压的敌军如过江之鲫,从关口前如扇子般向两边展开的江南平原地带,朝着两山之间的关城发起冲锋。
阵前铁车隆隆,阵中盾牌相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盾阵。
如蝗箭矢,便是从盾阵中不断的激射出来。
看来,敌军也是真的怕了神机营的火枪。
破军凑过来一看,脸不由的扭曲了一下,沉吟道:“他娘的,看样子,城门怕是要顶不住啊。”
陈夙宵轻笑一声,“既然明知顶不住,何不放狗进来,关门打狗?”
“嗯?”破军惊讶的扭头看去,挠挠头,干笑道:“陛下,您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愚蠢。”
破军依旧挠头不止,讪笑道:“陛下,请恕末将愚钝。呃,这开门放狗容易,这关门何其艰难,如果关门不及,岂非成了一场引狼入室的灾难。”
“咦!”陈夙宵不由的侧目看去,在心中不由的给破军竖了个大拇指。
自古精锐出边军,此言诚不欺朕。
只可惜,精兵强将出边军,乱臣贼子也大多出自边军。
不过,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陈夙宵嗤笑道:“朕给你的神机营,被你用成这样,也合该神机营有此一劫。”
破军嘴角一抽,两眼暴突,梗着脖子兀自不服气,“陛下,您说的是关门打狗之下,无关神机营。”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牛高马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冲锋陷阵干苦活的猛将,绝非是出谋划策坐高堂的军师。
罢了!
陈夙宵轻叹一声,他方才能够想到关门艰难一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无妄,你且听好了,神机营是拿来阵前破敌的无上利器,而非是用来固守城的防御壳子上的一根根刺伤敌人的针。”
破军只听到“阵前破敌”四个字,顿时两眼放光,“陛下,您的意思是,可许末将出城迎敌?”
陈夙宵挥掌击飞一支流矢,笑道:“那是开门放狗,不是关门打狗。”
破军瞬间就明白了陈夙宵的意思,皇帝陛下嘴里的开门放的狗,是他这狗,而非之前他嘴里的“狗”。
“这...... ”
破军满脸苦恼,倒不是他不愿意当皇帝的狗,而是实在无法理解皇帝话里的意思。
“陛下,您就说怎么打就行了,只要您指东,末将就绝不往西,您指西,末将就......”
陈夙宵连忙摆手,“够了,不必再表决心,朕都明白。”
破军撮着手,道:“那.....末将该如何做?”
陈夙宵回身走到内城墙,朝外看去。这座关城明显是匆忙修建起来的,粗糙,且无瓮城,但胜在依山势而行,占尽地利,城高墙厚。
而尤其是城门选址,造型,那叫一个精妙。
建造城门时,当是考虑到城门物防强度问题,因此,在原本的城墙走势上,又在外围建了两道依山而行,足有好几里长的城墙。
于是,城门就仿佛是两只对接在一起的瓶口,内外两侧都在城门处收紧,形成一个绝妙的x形天然防御绝地。
敌人从外涌到瓶口,势必会产生拥挤,此时稍微施为,便可使敌军损失惨重。
而能突破城门,冲进城来的,便也大可放进来一些,再依计施为,内外夹击,彻底斩断进城之路。
如此往复,不仅能有效缓解城下守军的压力,更能分批解决敌军,将自身伤亡降至最低。
陈夙宵指着城门,一一将心中所想讲给破军。
话罢,轻舒一口气,道:“秦无妄,你可明白?”
“呃......末将好像......应该......想必,是明白了。”
陈夙宵一脸黑线,“那你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破军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在城上前后来回跑了几次后,蓦地大喝一声,“末将懂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到陈夙宵跟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城墙上纵横几笔,画出了大致的城门轮廓,随后在内外各加了道横线。
顿时,直如铁索横江,将给城门加上了内外两座翁城。
“陛下,可是此意?”
陈夙宵点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去吧,给朕打出威风,打出气势来。”
“是,末将领旨。”
破军一跃而起,召来一人,便开始急急忙忙的排兵布阵。
“记住了,城上内外两线,重兵防守,神机营居中主攻,弓弩手两侧策应。一定要记住了,待本将一声令下,便全力封堵城门,绝不能让城外的敌人踏进城内一步。”
“明白了吗?”
“是,属下领命!”
陈夙宵看着那人,可不正是先前两次问名而不得而知的那位吗。
不由上前道:“这回,该说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那人神色微滞,但还是抱拳躬身,道:“回禀陛下,属下平叛大军神机营百夫长,霍大。”
“霍大?”
“是,属下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得名‘大’。”
陈夙宵面皮不由抽了一下,干笑道:“霍大,豁达,呵,很好。朕记住你了,去吧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是,属下必不负陛下所托,死守关城,虽死无悔。”
城上安排妥当,破军提着战刀,飞奔下了城头。不消片刻,原本拥挤在城门后,准备与敌军殊死一战的守军,依次开始后撤。
依旧神机营居中,向朝城门,而沿着城墙两侧,满布刀斧手,杀气腾腾,跃跃欲试。
在布阵完成的同时,封堵城门的巨石,再一次撞开。
轰隆隆,在城门里四处乱滚,石屑纷飞,烟尘滚滚。
“杀,杀,杀!!”
敌军如江水汇流,朝着瓶口奔涌而来。
陈夙宵站在城门正上方,低头看着下方滚滚人潮,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
左右两侧的军士紧紧握着枪杆,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所有人都隐隐的浑身发抖。然而,枪口却稳稳的锁定城下的敌人。
陈夙宵轻飘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关城后,两军已经接触,枪声如雷,连绵不绝。
“杀,封锁城门。”陈夙宵淡然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