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二楼，陈夙宵打眼一看，与其说是雅间雅座，还不如说是一处巨大的通间。
只不过用初夏的青蒲编成的草帘子作为隔断，隔成了一间间不大不小的茶室。茶香与蒲草香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奇特的香味。
“客官，您请。”
陈夙宵抬脚走进去，窗户开着，伸头往下一看，便能看到衔珠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繁荣的苏家老宅。
“客官，您请坐，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为您沏茶。”
陈夙宵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哦，对了，客官可还需要些糕点或者干果吃食吗？”
“说说，你们这都有些什么？”
“客官，可不是小的吹，本店有全帝都所有名家工坊的糕点，存储的干果品类，也绝对是全帝都最全的。只要您开口，就都有。”
“那......就挑些上品，选个七八样送来。”
“哎，好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一听，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主，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陈夙宵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越过窗户，看向苏家老宅，短短片刻，便有两支商队赶着牛马车出发。
而在门房前，聚集了不少外地客商，个个都赔着笑脸，望眼欲穿地看向大宅之内。
苏家的一名老仆，正守在门口，不停地收着拜帖，依次将客商们请进府中。
而从另一道侧门走出来客商们，有人欢喜有人愁，悲欢从来不相通。
正看得起劲，一阵脚步声响起。
陈夙宵回头看去，只见方才离开的小二领着两名端着茶盘和点心吃食盘子，穿的花枝招展的仕女走了进来。
“客官，您要的上品好茶来了。哦，对了，您若愿意，这两位小娘子也可以是您的甜点。”
陈夙宵闻言，旋即回过神来。
这茶楼，竟也做青楼生意。
就是这雅间与雅间之间，就隔着一张草帘子，真有人如此狂放，在此白日宣淫？
“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官府查吗？”
“嘿嘿。”小二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天，道：“客官有所不知，本店东家可是有天上人罩着的。再说了，饮茶与风月皆是文雅之事，不冲突，官府来了也挑不出理儿。”
“那这两位？”陈夙宵指了指两人。
却见两人巧笑嫣然，上前把茶水吃食放在桌上，这才并排朝着陈夙宵盈盈一礼，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娇柔。
“客官，奴家二人只是您的茶姬。”
小二见状，连忙躬身弯腰，“客官，您慢用，小的就告退了。”
陈夙宵看了一眼两人，轻笑一声，“既如此，你二人就在边上伺候着吧。”
“是，但凭客人吩咐。”
茶算不得好茶，其中有一股几难察觉的涩味。陈夙宵也不在乎，细细品着茶，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客官来此，是想知道苏家老爷的消息吧。”
陈夙宵微微一顿，旋即回头，道：“哦，你们知道？”
“知道一些？”
“比起那小二如何？”
“他知道的我们都知道，我们知道的，他不一定知道。”
“哦，那说来听听。”
两女相视一眼，表情略显为难。
陈夙宵一看，伸手摸出一锭银子丢在茶桌上，“只要让我满意，这钱就是你们的。”
两人见状，眼里全是小星星，激动地差点手舞足蹈。
“客人，我先说。”
“好，你说。”
“苏二老爷可厉害了，自从苏家主走后，苏家上上下下全都由他打理，生意日渐红火，苏家地位一时无两。”
“我，我能说点别的吗？”另一人道。
“嗯，你也说。”
“那个，盐和糖都涨价了......”
话刚出口，率先开口那人便不着痕迹地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疯狂地朝她使眼神。
那人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声冷汗，连忙补充道：“客人有所不知，苏家主把工坊的老练工人带走了不少，苏二老爷等于是从头开始，成本上涨，货价自然也就跟着涨了。”
陈夙宵一阵好笑，“你还知道成本？”
“自然，无论什么东西，都有它最初的价值，商人谋利，自然要加价才能赚取利润。”
“说的不错，还有吗？”
“苏二老爷被外地来的客商扰的烦不胜烦，定下了接拜贴收茶水费的规矩。”
“哦，茶水费，苏二爷定了多少？”
“这个，并无确数，因人而异。”
“哦，具体说说。”
“嗯~~茶水费并非强迫，而是自愿。比如客人您财力雄厚，递拜帖时，附上百两，甚至千两白银，苏二老爷说不定会对您格外照顾。只要您搭上苏家的大船，往后还怕没钱赚？”
“嗯，说的在理。你们，还有别的消息吗？”
二人又对视一眼，眼里的小星星掺上了一丝贪婪。
陈夙宵见状，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茶桌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两人，“够吗？”
“够，太够了。”
两人都忍不住要扑过去抢了，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齐齐说道：“客人您想知道什么，奴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听说......”陈夙宵顿了顿，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苏二爷有了不得的背景。”
“嘘。”两名仕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旋即齐齐指了指天，“客人，您知我知，天知地知，大家都知，但您不能拿出来说。”
“呃，不能说？”
“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会，会......我们也不知道，哎呀，反正不能说。”
“那方才小二说你们东家也......”陈夙宵轻笑一声，也指了指天。
两人对视一眼，凑到桌前，将声音压到最低，“因为，这间茶楼的东家，也是苏二爷。”
“哦，原来如此。”
“那我若说，苏二爷今日会有大祸，会怎么样。”
两人一听，骇然后退，一退再退，似乎生怕离陈夙宵近了，会忍祸上身。
“客，客人。”仕女惊慌的声音都在打颤，“您，您不想活了，能，能不能不，不要拉上奴家。”
“呵呵。”陈夙宵轻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银子，“怎么，不想要了？”
“想。”两人弱弱应道。
“那便再说说，咱们这位苏二爷，有多厉害。”
扑通！
二人腿一软，跪下了，“客人，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钱，钱也不要了。”
“哼！”
陈夙宵轻哼一声，知道再问两人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恰在此时，衔珠巷尽头，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刻，百姓们惊慌失措奔走，尖叫起来。
吴承禄带着锦衣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