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魔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朝前指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
一百个黑衣人动了。
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冲上台阶,手里的钢管和砍刀举起来,朝福伯砸过去。
钢管带起来的风声很粗,呼呼的,砍刀的反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眼。
福伯没有退,他的身体往前迎了一步,左手一巴掌拍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胸口上,那人整个人往后弹出去,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摔下台阶。
他的右手同时从下往上,抓住一把砍刀的手腕,往外一拧,那个人的胳膊发出一声脆响,刀脱手了。
福伯接住刀,反手一挥,刀面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一圈,倒在地上,鼻血喷了出来。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对付刀疤时慢了,不是慢了很多,是慢了一些。
那些黑衣人不是普通人,他们不怕死。
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冲。
钢管砸在福伯的手臂上,发出闷响,福伯的手臂挡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手臂没有弯。
他反手一拳砸在那个人的下巴上,那人飞出去,嘴里喷出两颗牙。
三个黑衣人从侧面扑上来,一个抱住福伯的腰,一个锁住他的脖子,一个抱着他的腿。
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抱住他腰的那个人被震开,但锁他脖子的那个人没有松,手臂勒得更紧了。
福伯的右手抓住那人的前臂,往下拽,那人的肘关节发出一声闷响,胳膊折了。
那人松了手,跪在地上惨叫。
但福伯的右腿被那个抱着他腿的人拽了一下,身体晃了一下,没有站稳。
另外两个人趁机冲上来,钢管砸在他后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福伯的嘴里吐出一口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中山装的衣领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身后那个人的胸口上,那人飞出去,撞在槐树上,树干晃了一下,树叶哗哗地落了一地。
铁魔没有动,他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福伯被他的手下围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百个人围着一个人打,打到第十七个倒下去的时候,福伯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在挡。
他的中山装被撕破了好几处,扣子掉了两颗,领口歪了,头发也散了,几缕白头发垂在额前。
他的嘴角全是血,鼻子也在流血,滴在青砖上,一滴一滴的。
墨镇山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福伯跪在地上,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阿福。”
福伯听到了,但他站不起来了,他的膝盖撑在地上,撑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
第三次,他咬着牙,站了起来,腿在抖,但他站直了。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还要打的姿势。
但他的右臂在抖,手掌握不成拳头了。
铁魔看着福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老头,你老了。”
福伯看着铁魔,没有说话,他的嘴角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了,不是铁魔的对手,连铁魔的手下都打不过了。
三十年前,他可以一个人打一百个。
三十年后,他打不动了。
墨镇山从正厅里走了出来,他走下台阶,站在福伯身边,伸手扶住福伯的肩膀。
福伯的身体晃了一下,站稳了。
“阿福,够了。”
福伯看着墨镇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墨镇山抬起头,看着站在槐树下面的墨子剑。
墨子剑站在铁魔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抬着,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的身后是一百个黑衣人,地上躺着十几个,还有八十几个站着。
院子里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青砖地面上到处是血。
墨镇山看着墨子剑,目光很沉,像两块石头压在眼眶里。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稳,“子剑,你今天做的这些事,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墨子剑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看着墨镇山,下巴抬得更高了,“爷爷,是您逼我的。”
墨镇山看着墨子剑,目光里的那两块石头沉到了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鼓起来,那是咬牙咬出来的痕迹。
他的手从福伯的肩膀上移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的最边缘,离墨子剑不到五米。
“逼你?你做了错事,说我逼你?”
墨子剑的笑容没有收,但嘴角的那丝弧度往下掉了一点。
他看着墨镇山,下巴还是抬着的,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躲。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很快他就把那丝闪躲压了下去,下巴抬得更高了。
“爷爷,我没有做错事,我做的都是该做的事情。”
墨镇山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缝隙里透出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冷。
不是那种暴风雪来临之前的冷,是那种冬天里太阳照不到的背阴处的冷,干冷,硬冷,不带任何水分。
“你偷画,杀人,带人围了自己的家,这是该做的事?”
墨子剑的嘴角抽了一下,“爷爷,还是那句话,都是你逼的!”
墨镇山看着墨子剑,沉默了两秒。
他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负在身后,腰板挺得更直了。
“子剑,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让你的人退出去,把画交出来,跟我去战枫面前认错,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墨家的大少爷,以后这个家还是你的。”
墨子剑看着墨镇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一种不耐烦,像是听了一段听了太多遍的话,耳朵起了茧子。
“爷爷,您到现在还觉得您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