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于江焱那样身份特殊、行踪谨慎的人来说。
那衣领上浅淡的、不属于她沈芯语的唇印……
那陌生的、甜腻的花果香调身体乳气息,与舞台上总是以清新或冷艳形象示人的萧涵怡……
这一切,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冰冷的心湖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胃部痉挛的画面。
针,已经扎下了。
不,不是针。
是淬了毒的冰锥,深深刺入心脏,寒意和痛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芯语拿着文件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纸张盯穿。
周围的音乐、咖啡的香气、偶尔经过的客人低语……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褪去了颜色和声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和那个刺眼的名字。
她陷入了回忆与现实的撕裂漩涡中,久久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是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和刺痛感所包围。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甜蜜时光,那些她引以为傲的信任,底下可能潜藏着如此不堪的暗流。
“沈总?沈总?您没事吧?”
唐溪溪担忧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终于穿透了她意识外围的冰层。
沈芯语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惊醒。
她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茫然,随即迅速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取代。
她极快地眨了下眼,将所有外泄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她没有回答唐溪溪的关切,只是动作略显僵硬但有条不紊地将那几张纸重新塞回文件袋,仔细扣好绕线。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唐溪溪,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唐溪溪感到一阵寒意:
“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唐溪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总!您……”
她想劝阻,想说“您要冷静”,想说“这可能真的是误会”,想说……
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沈芯语那双冰冷、决绝、不容置喙的眼睛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清楚地告诉她:没有商量余地。
“给我。”
沈芯语重复道,只有两个字,语气却凌厉如刀。
唐溪溪浑身一凛。
跟在沈芯语身边十年,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下的沈芯语了。
那是她做出重大商业决策、面对难缠对手时的神态,理智、冷酷、目标明确,不带任何个人感情,且不容任何质疑和拖延。
唐溪溪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颓然地低下头,避开沈芯语迫人的视线。
手指有些发抖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将一个号码发到了沈芯语手机上。
短短一天,不仅查清了江焱前晚的关键行踪节点,锁定了关联人物,甚至还弄到了当红明星相对私密的联系方式。
唐溪溪的能力和效率,以及她为了沈芯语可以动用的关系和展现的忠诚,在此刻显露无遗。
这绝非普通秘书能做到的,也难怪她能成为沈芯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十年不离不弃。
沈芯语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快速查看了一下,确认信息收到。
她没有立刻拨通,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掌心。
“今天的事,”她看着唐溪溪再次提醒,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包括你调查的过程,我拿到的东西,以及这个号码,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特别是江焱,以及任何与他相关的人。明白吗?”
“我明白,沈总。您放心。”
唐溪溪重重地点头,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远超普通的夫妻矛盾范畴了。
沈芯语微微颔首,随即不再多言。
她拿起那个装着“证据”的文件袋和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步伐平稳,甚至称得上优雅,径直朝着咖啡厅外走去。
风衣的衣角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唐溪溪独自留在卡座里,望着沈芯语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觉得胸口发闷,五味杂陈。
为什么会这样?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个问题。
她亲眼见证过江焱是如何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在婚礼上“抢亲”,也要将沈芯语留在身边。
她也目睹过沈芯语提起江焱时眼中闪烁的幸福光彩。
以及他们在一起时那种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两个明明如此相爱的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误解,是诱惑,还是……感情本就如此脆弱易变?
这一刻,唐溪溪忽然对爱情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怀疑和迷茫。
如果连沈总和江先生这样的感情都可能出现问题,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誓言是绝对可靠的呢?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却照不进此刻唐溪溪纷乱而沉重的心。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面前的柠檬水,早已失去了所有凉意。
而走出咖啡厅的沈芯语,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一场注定冰冷的审判。
直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那层维持了一路的、名为“冷静”的盔甲,才“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
那几张纸上的字句,那个刺眼的名字,还有衣领上那抹浅淡的粉色和陌生的甜香,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交织、放大。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碎成一片冰凉。
为什么?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质问。
为什么是萧涵怡?
那个她曾真心欣赏过的、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