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阿坤,是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刘县长,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周明远——当初你们处理他的时候,确定处理干净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坤的声音变得有些警惕。
“当初的事,是您亲自交代的。我们把人绑上石头,沉进了青江水库。”
“那个位置水深至少有十几米,就算尸体腐烂膨胀,也不可能浮得上来。我可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可能活着。”
刘永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人在南岸看到了他?”
“什么?!”
阿坤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县长,您相信我,那天晚上是我亲自动的手,我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气泡都没了才走的!”
刘永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马上去南岸一趟,带几个可靠的人,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发现周明远,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阿坤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后,刘永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阿坤说他亲眼看着周明远沉下去的。
但马彪的老婆也说她没有看错。
这两个说法,必定有一个是错的。
而无论是哪一个错了,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给胡大海发了条消息:
“我已经让阿坤去南岸了。一定要找到人,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冷冷地望向窗外。
窗外,青黛色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
青江水库就藏在那片山峦之间,水面碧绿平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空和云朵。
而那面镜子底下,沉着周明远的尸体。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死人——可能活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办公室门外,一道身影正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摞文件,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名字叫林晓。
她是县政府办公室的文员。
她本来是来找刘永昌签字确认一份文件的。
但她走到门口时,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小林?你愣在那儿干嘛呢?”
林晓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办公室的张姐,正抱着一摞资料从对面走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啊……没、没什么。”
林晓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紧。
“我来找刘县长签个字,正准备敲门呢。”
张姐也没多想,笑了笑就走了。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刘永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林晓推门走了进去。
刘永昌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见她进来,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小林啊,有事?”
“刘县长,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林晓走上前,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刘永昌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站在桌前,心跳得厉害,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目光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不敢去看刘永昌的眼睛。
刚才她在门口听到的那些话,此刻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的胸口,随时都可能爆炸。
刘永昌签完字,将文件递还给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小林,刚才我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你看到了吗?”
林晓的心猛地一紧。
他果然注意到了。
她接过文件,自然地笑了笑:
“我刚到就敲门进来了,没有看见其他人。”
刘永昌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行,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晓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下,微微颤抖着。
而办公室里,刘永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她的回答合情合理。
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如果林晓那个时候正好走到门口……
他不敢赌。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老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精瘦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是刘永昌的心腹——魏东来。
在县政府办公室干了十几年,表面上是后勤科的副科长,实际上专门替刘永昌处理一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
“刘县长,您找我?”
刘永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帮我盯一个人。”
“谁?”
“办公室的林晓。”
魏东来微微一怔:
“小林?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
刘永昌的语气很淡。
“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可能在门口听到了什么。我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但你帮我盯一下她有没有什么反常行为。”
魏东来点了点头:
“明白。”
刘永昌补了一句,“如果她给她哥刘志龙打电话,一定要阻止,并控制她。”
“放心吧,刘县长。”魏东来笑了笑,“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刘永昌挥了挥手,魏东来转身走了出去。
林晓回到工位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表格,假装在核对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但她根本看不进去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字。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那句话——
“周明远——当初你们处理他的时候,确定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
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她的心猛地一沉。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休息,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她这个方向飘。
是魏东来。
林晓来的时间也不短,当然认识他。
他是后勤科的副科长,平时跟刘永昌走得很近,大家都知道他是刘永昌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晓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他,继续低头看电脑屏幕。
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个方向。
魏东来没有走。
他端着那杯茶,慢悠悠地晃到了走廊拐角处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然后靠在墙边,低头看起了手机。
那个位置不显眼,但恰好能看到林晓工位的方向。
林晓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监视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一慌就暴露了。
她继续正常工作,打开文件、打字、接电话、跟同事交流——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