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血!吐血了!”
“快快快,打120!”
“马队长!马队长!”
江焱蹲下身,翻了翻马彪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
“胃出血。”
江焱站起身,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短时间内摄入大量高浓度白酒,胃黏膜承受不住,导致血管破裂。”
他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李国平:
“李主任,叫救护车。告诉医生,病人急性酒精中毒伴上消化道出血,让他们做好急救准备。”
李国平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江焱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马彪,没有过多担心。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有办法保证马彪死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了一圈包间里惊慌失措的众人。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今天也喝得差不多了,那就散了吧?”
众人见领导开口,纷纷点头。
江焱继续说道:
“对了,今晚这顿饭,我请客。不能走局里的账——毕竟是为了欢迎我,哪有让公家掏钱的道理。”
这话一出,下面那些副职和骨干民警纷纷露出了敬佩的表情,有人低声赞叹道:
“江局真是清廉啊……”
“是啊,现在这样的领导不多了。”
“新局长人品没得说。”
但主桌上几位领导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他们心里苦得很——
以前局里的接风宴哪次不是走公账?
发票往财务一塞,签个字就报了,谁也不会多问一句。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饭局,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江焱今天这么一说——“不能走局里的账”。
这等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以后谁还敢拿发票去报销?
谁报谁就是占公家的便宜。
江焱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断了他们多少年的老路子。
江焱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打完电话的李国平,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
“不过……李主任,我刚来上班,工资还没发呢。这顿饭钱,能不能麻烦你先替我垫上?等我发了工资,再还你。”
李国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江焱那双真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这顿饭两桌,加上酒水,少说也得三四千块。
这笔钱,如果付了,还能收回来吗?
找局里报销?江焱刚说了不走公账。
但领导发话了,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江局您别管了,我会买单。”
江焱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
“李主任,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还钱啊。我这人记性不好,怕到时候忘记了。”
李国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在滴血——
提醒您?
我怎么提醒?
我总不能天天追在新局长屁股后面要债吧?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江局您说笑了,不着急不着急。”
他知道,这笔钱,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江焱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然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回过头来,又看向扶着马彪的那个副科长,语气随意地说道:
“对了,马队长到了医院,检查费用也不能报工伤——毕竟这是喝酒喝的,不是因公负伤。你们先垫着,也算是我欠的。”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胡大海道:
“胡局长,今晚大家都喝了酒,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平安到家。”
胡大海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江局放心,我来安排。”
江焱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胡大海,落在刘志龙身上:
“刘队长,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麻烦你送我一趟。”
刘志龙立刻站了起来:
“好的,江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间。
身后,包间里一片狼藉。
马彪还趴在地上呻吟,李国平苦着脸掏出了钱包,胡大海看着自己那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脸色铁青。
而江焱,已经大步走出了福满楼的大门。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晚这顿饭,吃得值。
刘志龙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闪了闪灯。
“江局,上车吧。”
江焱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刘志龙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福满楼。
车子开出两条街后,刘志龙才开口问道:
“江局,去哪儿?”
江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去省城。”
刘志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
“去省城?现在?”
“嗯,现在。”
“江局,省城离这儿二百多公里,开车得二个多小时……”
刘志龙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咱们这会儿过去,到了都得半夜了。”
“正好。”
江焱连眼睛都没睁开,回应道。
刘志龙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道:
“江局,咱们去省城……干嘛?”
江焱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不是缺人手吗?去给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下手。”
刘志龙猛地转过头,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真的?”
“假的。”江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志龙看着江焱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认识这位新局长才一天,就已经被他接连震了好几次——
会议室泼茶、酒桌反杀、现在又要连夜去省城挖人。
这个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喜欢。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帕萨特在夜色中加速前行,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