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天枢古城华灯初上,地面的喧嚣与繁华依旧。而在地底深处,另一重世界,才刚刚苏醒。
林昊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并未直接前往星盘指示的精确位置,那样太过显眼。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那片区域附近、据说消息最为灵通的——地下暗市。
根据之前搜集到的零碎信息,他来到了古城西南区域一处早已废弃的矿坑入口。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死,周围杂草丛生,堆满了废弃物,散发着霉烂的气息,寻常人绝不会多看一眼。
林昊精神力微动,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无人监视后,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星空幻身》施展,便已无声无息地穿过栅栏的缝隙,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矿坑之中。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降了约莫百丈,脚下才传来坚实的触感。眼前并非一片漆黑,矿坑的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绿色或惨白色光芒的苔藓、矿石,提供了微弱而诡异的光源,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旷且不断向下延伸的洞穴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土腥,还混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滴水声,以及某种不知名虫豸窸窣爬行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林昊收敛气息,将《星空幻身》的“匿空”之能发挥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与岩石纹理之中,沿着陡峭的矿道,向着更深处潜行。
越是深入,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被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所取代。通道变得错综复杂,如同巨大的迷宫,无数岔路口通向未知的黑暗。若没有明确指引或极强的方向感,极易彻底迷失在这地底世界。
凭借着星盘传来的微弱方向感以及强大的精神力记忆,林昊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梭,避开了几处明显有能量波动、可能是陷阱或警戒阵法的地方。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他放缓脚步,更加小心地靠近。转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悬,倒挂着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溶洞内部,并非想象中那般脏乱,反而被粗略地平整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人影绰绰,比地面上某些街区还要热闹!
只是这里的光源,依旧是那些发光的苔藓和矿石,以及零星摆放的一些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笼,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里的人,穿着各异,大多都如同林昊一般,用兜帽、面具或者特殊的法器遮掩了容貌与气息。他们或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摊位”前——那可能只是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东西;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更有甚者,直接就在角落里进行着交易,双方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危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活力的氛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的争论声不绝于耳,但与地面集市的热闹不同,这里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林昊目光扫过,心中凛然。这暗市之中,当真是龙蛇混杂!他感知到的星力波动强弱不一,从星尘境到星璇境巅峰皆有,甚至隐约有几道气息,晦涩深沉,让他都感到一丝危险,恐怕是星河境的强者隐匿其中!
交易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有刚从某个古墓或遗迹中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的残破法器、玉简;有各种来路不明、药性却颇为霸道的丹药;有被驯服的、眼神凶戾的地底妖兽幼崽;有记载着偏门秘术、甚至禁术的骨片、兽皮;更有直接出售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藏宝图”……许多东西,在地面上的正规商铺根本见不到。
这里没有万宝商会那样的信誉保证,一切都靠眼力和实力。买到假货自认倒霉,怀璧其罪被人盯上,也是常态。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昊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兜帽,迈步融入了这涌动的人流之中。他并未急于打探星神殿分殿的消息,那样太过引人注目。他如同一个普通的淘货者,在各个摊位前缓缓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千奇百怪的物品,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信息。
“听说前几天‘黑鼠帮’在那条废弃的‘幽冥水道’里发现了一处前人洞府,捞到不少好东西……”
“嘿,好东西?怕是催命符吧!没见黑鼠帮这几天都销声匿迹了?”
“最近地下不太平啊,好几波人都在找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西南边那片‘蛛网矿洞’深处最好别去,前阵子有人听到里面有怪声,再也没出来……”
“七曜连珠快到了,有些老地方的禁制可能会松动,机会难得啊……”
各种零碎的信息,如同碎片般涌入林昊耳中。他默默记下有用的部分,尤其是关于“幽冥水道”、“蛛网矿洞”以及“七曜连珠”的谈论。
走了片刻,他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破古籍、玉简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阴影里,抱着一本泛黄的古书看得入神,对顾客爱答不理。
林昊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几块颜色暗沉、似乎记录着古城早期布局的骨片上。他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块,故作随意地问道:“老板,这骨片上的标记,西南那片‘蛛网矿洞’,现在还能进去吗?”
那干瘦老头头也不抬,沙哑道:“能进,能不能出来,看本事。”
林昊心中一动,继续试探:“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找东西?”
老头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带着一丝精明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林昊(虽然只能看到兜帽),嗤笑一声:“年轻人,打听那么多干嘛?想捞好处?告诉你,盯着那边的人,来头都不小,小心好处没捞到,把小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如果你真想找点刺激,七曜连珠那晚,幽冥水道和蛛网矿洞交界的那片‘沉影区’,或许会有点不一样的变化。当然,只是或许。”
沉影区!
林昊心中剧震!星盘地图上指示的光点位置,正是在那片区域附近!
他不动声色,放下骨片,淡淡道:“随口问问而已。”
说完,他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却已翻腾不已。这地下暗市,果然信息流通极快!虽然真假难辨,但结合星盘的指引,那“沉影区”在七曜连珠之夜,必然有蹊跷!
他需要更多、更准确的信息。而在这里,信息,同样是需要代价的。
他的目光,投向了溶洞深处,那几个被更多人隐约围绕、气息也更为隐秘的区域。那里,或许有专门贩卖情报的“地头蛇”。
在这别有洞天的地下世界,他的探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