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读课,李铮一进门,手里拿着一沓纸。
学生们正捧着课本,摇头晃脑地念着。铁蛋念得最大声,但其实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眼睛盯着书,心里想的全是工坊里那台新到的蒸汽机零件。
李铮走到讲台前,把纸往桌上一放。
“都停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铮说: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学生们竖起耳朵。
李铮说:
“三天后,第一次月考。”
教室里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锅。
“月考?什么月考?”
“怎么没听说过?”
“考什么?考多少?”
李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都别吵。这是科学院的规定,每个月一次考试,检验学习成果。”
他拿起那沓纸:
“考试范围:语文、数学、科学,都是这一个月学的内容。成绩记档,考得好的有奖励,考得差的有惩罚。”
铁蛋举手:
“老师!啥惩罚?”
李铮看他一眼:
“补考。补考不过,留级。”
铁蛋脸都白了。
孙大柱缩在座位上,手都在抖。
翠花倒是挺镇定,还在那儿默念药名。
赵明远坐在窗边,手里转着笔,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月学的东西。语文背了五篇短文,数学学到三位数乘除法,科学学了日食月食和雷电原理。应该……还行吧?
张文远推了推眼镜:
“老师,有复习范围吗?”
李铮说:
“没有。这一个月学的,都是范围。”
他顿了顿:
“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数学会考一道乘法题。两位数乘两位数。”
铁蛋眼睛一亮:
“两位数乘两位数?俺会!俺在工坊算过!”
张文远小声说:
“你在工坊算的是实物,考试是纸上算,能一样吗?”
铁蛋愣了愣,挠挠头:
“那……那应该差不多吧?”
教室里一片哀嚎。
李铮拍拍手:
“行了,别嚎了。三天时间,好好复习。谁有问题,问老师,问同学。一帮一的,抓紧时间。”
他走出教室。
门一关上,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柳月儿站起来:
“大家别慌。咱们这一个月学的东西,我都整理了笔记。有需要的找我借。”
张文远也说:
“数学题我出了几道,可以给大家讲讲。”
铁蛋拉着张文远:
“文远文远!你快给俺讲讲,两位数乘两位数咋算!俺怕到时候忘了!”
翠花也凑过来:
“也给我讲讲,我怕医馆的事干多了,把数学忘了。”
赵明远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一个月前,这些人还互相不认识。
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晚上,教室里灯火通明。
铁蛋趴在桌上,对着一道题抓耳挠腮。
题目:23x15等于多少?
他掰着手指头算:
二十乘十五……三百……三乘十五……四十五……三百加四十五……三百四十五?
他抬起头:
“文远,三百四十五对不对?”
张文远拿过本子看了一眼:
“对。你怎么算的?”
铁蛋说:
“俺把二十三拆成二十和三,二十乘十五得三百,三乘十五得四十五,加起来三百四十五。”
张文远点点头:
“方法对了。但你这速度太慢,考试时间不够。”
铁蛋挠头:
“那咋办?”
张文远说:
“多练。我这儿有二十道题,你全做完,就快了。”
铁蛋看着那二十道题,咽了口唾沫:
“二……二十道?”
张文远说:
“嫌多?那三十道?”
铁蛋连忙摆手:
“二十道就二十道!俺做!”
他拿起笔,开始一道一道算。
算到第十道,手已经开始抖了。
算到第十五道,眼都花了。
算到第二十道,他扔下笔,瘫在椅子上:
“俺不行了……俺脑子要炸了……”
张文远拿过本子,一题一题对。
“对了十七道,错三道。不错。”
铁蛋腾地坐起来:
“真的?”
张文远指着错题:
“这道,三十二乘十八,你算成五百七十六,应该是五百七十六?”
他顿了顿:
“不对,五百七十六是对的。我记错了。”
铁蛋咧嘴笑了:
“那俺对了十八道!”
张文远说:
“别得意。你这速度还是慢。明天继续练。”
铁蛋点头:
“行!明天俺还练!”
翠花没有在教室复习。
她在医馆。
三娃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把药房里所有药材都认全,然后写一份药材清单,注明每味药的功效。
翠花拿着本子,一个一个药柜拉开看。
黄芪,补气。当归,补血。党参,补气。白术,健脾胃。茯苓,祛湿。甘草,调和……
她一边看,一边记,一边背。
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她盯着手里的本子,眼睛亮了。
“老师!”
三娃从里屋走出来:
“怎么了?”
翠花指着本子:
“您看,这几味药,都有‘补’字。黄芪、党参、白术,都是补气的。当归、熟地、阿胶,都是补血的。”
三娃点点头:
“对。怎么了?”
翠花说:
“俺在想,要是把补气的药放一起,补血的药放一起,是不是就更好记了?”
三娃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想法不错。这叫分类记忆法。”
翠花眼睛更亮了:
“真的?”
三娃点头:
“真的。你可以继续分。比如把祛湿的放一起,把清热的放一起,把解表的放一起。这样记,又快又牢。”
翠花兴奋得直搓手:
“俺现在就分!”
她埋头继续记,一边记一边分类,越记越来劲。
三娃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有悟性。
孙大柱没有去教室,也没有去工坊。
他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对着课本发呆。
课本上的字,他认识了一半,还有一半不认识。
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写一个字,念一遍。念完了,再看下一个。
写了十几遍,手都酸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教室还亮着灯。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的话:
“大柱啊,咱家几辈子没出过读书人。你要是能学出来,给你爹娘争口气。”
他咬了咬牙,又拿起笔。
继续写。
继续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明远走进来:
“大柱?你怎么在这儿?不去教室?”
孙大柱吓了一跳,连忙把课本藏起来:
“俺……俺自己看看。”
赵明远走过去,拿起他的课本。
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很认真。
赵明远翻开一看,愣住了。
孙大柱把每一篇课文,都抄了五遍。
每抄一遍,后面还写着日期。
第一天抄的,字歪歪扭扭。第二天抄的,整齐了点。第三天抄的,又整齐了点。
赵明远看着他:
“你每天抄五遍?”
孙大柱低着头:
“俺……俺脑子笨,记不住。多抄几遍,就能记住了。”
赵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你不笨。”
孙大柱抬起头。
赵明远说:
“你只是学得慢。但只要你肯学,一定能学会。”
他把课本还给孙大柱:
“明天我帮你复习。你先把这一个月学的课文背下来,背不下来的,我教你。”
孙大柱眼眶红了:
“明远哥……”
赵明远拍拍他的肩:
“早点睡。明天还要跑操。”
孙大柱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