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从滑头老周嘴里吐出来,像一根细针,精准戳破了整片沙滩残留的狂热气焰。
上一秒,整片特尔纳特岛沙滩还是震天动地的口号嘶吼,上千海盗热血上头,喊着“霸业永昌、横行四海”,为了两筐槟榔吵得面红耳赤、拔刀对峙,把一场草台大会演成了开国盛典。可下一秒,了望手凄厉的急报划破长空,所有人的喧嚣、狂妄、自封的天命霸业,瞬间被外海缓缓压来的五道钢铁黑影,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海风骤然变凉,带着大海深处独有的凛冽寒意,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原本寻常的海浪声,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嘈杂得让人心慌。
全场上千名海盗,密密麻麻伫立在沙滩之上,方才还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此刻尽数僵在原地,宛若一群被瞬间冻住的泥塑木雕。没人再开口嘶吼,没人再争执槟榔得失,没人再吹嘘自己的赫赫战功,整片沙滩死寂得离谱,静得能清晰听见众人慌乱急促的心跳声,此起彼伏,杂乱不堪。
视线尽头,蔚蓝无垠的海面之上,五艘大夏制式钢铁巨舰,正踏着万顷碧波,缓缓朝着海岛逼近。没有全速冲锋的凶悍,没有鸣炮示威的震慑,就这般不疾不徐、稳稳压来,却自带一股千军万马、君临沧海的磅礴气势,硬生生将整片近海的空气都压得凝滞沉重。
黝黑冰冷的舰体倒映着日光,褪去了木质战船的粗糙简陋,通体铁甲寒光凛冽,层层叠叠的炮窗整齐排布在船舷两侧,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海岛,密密麻麻、森然可怖,如同蛰伏深海的凶兽,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巨口,静静凝视着岸上这群不自量力的匪寇。
“那……那就是大夏的铁甲巨舰?”一名年轻海盗喉结狠狠滚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海风吞没。
没人接话,不是不屑回应,是没人敢开口。
站在人群前排的渡边九郎,一身拉风披风被海风吹得肆意翻飞,表面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竭力维持着南洋联盟盟主的至尊气场,可藏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指尖冰凉发麻,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震颤。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稳住声线,压低嗓音,对着身侧一众头目故作沉稳地安抚,与其说是安抚众人,不如说是自我催眠、强行壮胆:“慌什么!都稳住!我南洋联盟乃是近海正统霸主,礼制完备、万众归心,他们不过是巡洋过境,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话看似底气十足,可微微发颤的语调、僵硬的面部表情,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极致恐慌。
一旁的小泉太二,早已没了方才热泪盈眶、狂热虔诚的模样,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身体摇摇晃晃,差点直接瘫坐在沙滩上。他双眼失神、面色惨白,嘴里机械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祥瑞……一定是祥瑞……上天降瑞,庇佑我联盟霸业,绝无凶险……绝无凶险……”
滑头老周站在人群后排,缩着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眼神戏谑又无奈,看着眼前这群自欺欺人的同伙,心底的吐槽早已堆成了山,忍不住低声嘀咕出声,句句扎心、精准戳破所有伪装:
“刚才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凶,什么团结就是力量,抢劫就是财富,横行四海无人能挡,现在人家五艘大船一露面,咱们直接集体闭麦、装死静音。”
“我算是彻底看透咱们联盟的真谛了——主打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对内称霸天下,对外鹌鹑本鹑。”
站在最前排、刚刚为了c位大打出手的莽夫双人组,此刻反差更是拉满,喜剧效果直接爆棚。
椰刀阿鲨方才还拔刀对峙、嚣张跋扈,扬言自己滩头派镇守海岛、功盖全场,气场凶悍无人能敌。可此刻,他那双常年握刀、布满厚茧、杀人无数的大手,正死死攥着腰间的短刀刀柄,指节泛白、僵硬紧绷,偏偏连微微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他双眼直勾勾盯着舰上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瞳孔震颤、心神失守,往日的凶悍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鱼佬阿网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还据理力争,哭诉自己渔船派辛苦攒粮、功不可没,底气十足、寸步不让。如今面对大夏巨舰的滔天威压,他脑袋空空、浑身发木,满脑子都是听说过的恐怖传闻,方才争名夺利的戾气彻底消散无踪。
“你们……还记得爪哇那群人不?”人群中,一名常年游走远海、见多识广的老海盗,嗓音干涩沙哑,缓缓开口,一句话瞬间将全场的恐惧拉到顶峰。
“当年爪哇海盗盘踞海域数十年,寨墙高耸、战船无数,手下匪众数万,横行南洋、无人敢惹,比咱们这草台联盟强盛十倍不止。他们占尽地利、兵强马壮,向来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
“结果呢?就因为劫掠了大夏商船、挑衅了大夏水师,大夏五艘战舰抵近,一轮火炮齐射,漫天炮火倾泻而下,坚硬的石寨直接被炸成碎石废墟,大小战船尽数炸碎沉没,岛上匪寇死伤无数,尸骨顺着海浪漂了三天三夜,近海滩涂全是残肢碎骨、血色腥风。”
“后来我路过那片海域,登岛看过现场,满地焦黑残垣、血肉残渣,海风一吹全是尸臭,我当场就吐得天昏地暗,连着三天吃不下一口饭。那哪里是战场,分明是人间炼狱,片瓦不留、寸草不生!”
这番血淋淋的往事,配上老海盗心有余悸的语气,瞬间压垮了全场海盗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众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炮火洗岛、尸骨无存的惨烈画面,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引来舰上炮火的注意。
“所以……大夏的火炮,是真的能把一整个海盗团伙,直接轰上天?”一名年轻海盗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何止是能!”老海盗咬牙点头,眼神里满是后怕,“那是降维碾压,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战。咱们手里的刀枪箭矢,在人家的火炮面前,跟烧火棍、玩具毫无区别。人家一轮齐射,咱们这土木搭建的高台、茅草屋舍、沙滩营寨,瞬间就能化为飞灰!”
此话一出,全场彻底死寂,连海风呼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恐怖。
刚刚被当众责罚、满身是伤、趴在沙滩上瑟瑟发抖的倒霉小喽啰,此刻反倒彻底躺平、破防摆烂。他慢悠悠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和槟榔渣,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一脸生无可恋,低声自嘲:
“挺好,反正我刚背了大锅、挨了鞭子、罚了粮草,里外都是死。真要开炮,我第一个不躲,早死早解脱,省得天天在这联盟里受气挨罚。”
高台之上,渡边九郎强撑着盟主的体面,努力压住声音的颤抖,继续强行维稳、自我洗脑:“诸位切莫自乱阵脚!我联盟坐拥千众、据守海岛,乃是南洋正统,大夏水师向来以德服人、怀柔四海,断然不会无故剿匪、肆意屠戮!”
“他们大概率只是巡洋巡查,路过此地而已,大家稳住身形、端正姿态,切莫失了我联盟的气度格局!”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气场十足,可他背在身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披风的边角都跟着微微晃动,破绽百出、掩耳盗铃。
滑头老周听得嘴角疯狂抽搐,暗自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心里疯狂吐槽:还气度格局?都快被炮口吓死了,还要硬撑着装大佬,这盟主的面子,真是比海岛的礁石还硬,比漫天黄沙还虚。对内吹得震天响,对外怂得不敢喘大气,这霸业属实是笑话到家了。
就在全员强行镇定、内心慌得要死,一边恐惧一边自我催眠的极致拉扯氛围中,高台上的独眼龙,终于颤巍巍伸出手,抓过了手边的单筒望远镜,这可是大夏走私货,托关系话大价钱买的,准备探查清楚海面局势。
“都安静!待我看清对方动向!”
独眼龙沉声喝止了人群中细碎的窃窃私语,刻意拔高声调,试图用熟悉的大嗓门稳住全场气场。作为联盟执行主席、公认的镇场大佬,此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将他当成了最后的主心骨。
毕竟方才大典之上,他仅凭一己之力,嘶吼震落满树椰果,还硬生生把社死翻车现场洗成天降祥瑞、霸业吉兆,在一众海盗心里,这位嗓门震天、气场凶悍的独眼大佬,多少有点“天命buff”加持。
可此刻的独眼龙,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霸气威严。
他双手死死攥住望远镜,指腹用力到发白,两只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剧烈的震颤让望远镜根本无法稳定对焦。他努力屏住呼吸、稳住身形,反复调整角度,可越是紧张手抖,越是看不清海面的景象,整个人愈发慌乱。
方才站在高台之上,俯瞰千人、号令全场、嘶吼训话的霸主气势,早已在五艘巨舰的威压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稳住、稳住……不过是几艘船而已,老子纵横海上数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独眼龙低头喃喃自语,疯狂自我心理暗示,拼命压制心底的恐惧,试图找回往日的凶悍底气。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猛地抬手,将望远镜凑到仅剩的右眼跟前,强行对焦、定睛望去。
这一眼望去,瞬间天崩地裂、心态炸裂。
望远镜的视野里,没有模糊的船影、没有遥远的轮廓,只有近在咫尺、密密麻麻、层层排布的黝黑炮口,冰冷的铁甲舰身泛着刺骨寒光,坚固的船甲厚重威严,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绝对的武力碾压。
一艘巨舰的火力,就足以碾压他们全岛所有战力,更何况是五艘齐至、合围压境!
“咕咚——”
独眼龙下意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双腿瞬间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侧面歪斜,眼看就要直接从两米高的木质主席台上翻滚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