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之上,上千海盗还在仰头屏息、焦灼观望,没人敢多嘴、没人敢乱动,整片沙滩静得只剩海风呼啸的声响。方才互相甩锅、推诿扯皮的闹剧落幕,所有压力与期待,尽数压在了独眼龙杜二一人身上。
上千名海盗齐刷刷伫立岸边,目光死死锁定海面那一小一破两艘船影,正是独眼龙带了两个小弟划了个小舢板跟随二狗的小舟后面滑向大船,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紧张与期待。谁都清楚,此刻海上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整座海岛的生死存亡,关乎着他们脑补了一整晚的“合资暴富、霸业腾飞”。
渡边九郎站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却手心冒汗,表面强装镇定坐镇全局,心底却不停打鼓,时不时探头望向海面,低声喃喃自语:“稳住、一定要稳住,独眼龙你可千万别乱说话、误了咱们的天大机缘!”
苏文渊手持竹棍,背负双手,故作儒雅淡然,实则眼神紧绷、心神紧绷,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对着众人安抚:“诸位安心!杜爷处事稳妥、深谙世故,此番前去洽谈,必定有礼有节、进退有度,定能为国联盟拿下大夏官方通商大业!”
滑头老周缩在人群后排,慢悠悠嚼着刚薅来的槟榔,眼神戏谑又通透,看着海面那艘摇摇荡荡的小舢板,心底吐槽早已堆成山:“稳妥?依我看,是稳当去送人头、稳当被人拿捏。这群人做梦都想暴富,现在独眼龙亲自送上门,刚好凑上去给人家当棋子,属实是自投罗网。”
众人心态各异、拉扯不定,而海面小舢板上的独眼龙杜二,早已全身心沉浸在了自己的暴富美梦里,彻底屏蔽了身后所有人的顾虑与担忧。
被一众头目连环甩锅、硬架出来扛事的独眼龙原名杜二,此刻心里是又怕又贪、又慌又喜。怕的是远处五艘巨舰的森然炮口,怕自己一步踏错、身死道消;贪的是二狗口中那稳赚不赔的海上合资大生意,贪的是背靠大夏、洗白上岸、称霸南洋的泼天富贵。
他心里拎得极其清楚,岛上是他的地盘,他是号令千众、一言九鼎的联盟执行主席,是众人追捧的霸业大佬;可一旦靠近那艘铁甲威远号,就是人家的主场,自己就是微不足道、任人拿捏的蝼蚁。想要赚大钱、攀高枝,就必须放低姿态、极尽恭敬,把人情世故、谦卑礼数做到极致。
他心里拎得比谁都通透,地界不同、身份天差:在特尔纳特岛,他是号令千众、说一不二的联盟执行主席,是自诩天命霸业、横行南洋的草台霸主,岛上千人尽数听他号令、敬他三分;可一旦靠近前方那艘巍峨庞大的威远号,就是大夏水师的绝对主场,人家手握生杀大权,他区区海岛匪首,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尘埃。
想要富贵、想要靠山、想要洗白上岸、想要把吹出来的霸业变成真基业,就必须放下身段、摆正姿态,把人情世故、恭敬礼数做到极致,哪怕装、哪怕演、哪怕卑微到尘埃里,也要讨得天朝贵人的欢心。
身后两名贴身小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僵硬,两人死死攥着腰间短刀,指节泛白、手臂紧绷,双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生怕一丝动静惹怒船上的水师官兵,招来灭顶之灾。
“龙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左边的小弟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细若蚊蚋,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惶恐,死死盯着威远号密密麻麻的炮窗,“这船也太吓人了,满船都是炮筒,黑漆漆的对着海岛,看着就吃人!万一对方根本不是来谈生意,是诱我们登船、一网打尽,咱们今天必死无疑啊!”
右边的小弟连忙附和,脑袋点得像捣蒜,脸色惨白如纸:“是啊龙爷!富贵再好,也得有命花!爪哇海盗的下场咱们都听过,那是尸骨无存、片瓦不留!咱们现在退回去,顶多错失机缘,好歹能保住性命、守住海岛,贸然登船属实太过凶险!”
两人句句真心、字字恳切,满脑子只剩保命逃生,可这番话落在满心暴富美梦的杜二耳中,纯属鼠目寸光、败坏心态、耽误前程。
杜二瞬间皱紧眉头,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眼底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与恼怒,压低声音厉声训斥,语气又急又沉:“怂货!一对没格局、没眼界的窝囊废!”
“你们俩眼里就看得见炮口、看得见凶险,半点看不见背后泼天的富贵、逆天的机缘!这不是阎王殿,这是实打实的财神船!是咱们整个南洋联盟摆脱劫掠生涯、洗白上岸、世代安稳暴富的唯一出路!”
小弟被骂得一脸茫然,依旧满心畏惧,下意识反问:“可是龙爷!哪有带着五艘战舰、千门火炮上门送生意的?这阵仗分明是行军剿匪、镇压匪寇,哪里是谈合作的样子啊!”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也戳中了杜二心底残存的恐惧,可他早已自我洗脑入魔,瞬间开启极致自我pUA模式,有理有据强行掰扯,不仅说服小弟,更死死说服自己:“你懂个屁的大格局、大生意!”
“越是顶级的合作、稳赚的大业,越需要绝对实力兜底!手无寸铁、轻车简从的那是江湖骗子、小打小闹!人家有巨舰火炮、水师重兵,才是真正的朝廷底蕴、官方底气!有实力的靠山,才靠谱、才长久、才敢给我们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们一辈子只会躲在海岛打家劫舍、抢些小鱼小虾,眼界局限在方寸沙滩,永远成不了大事、登不上台面,就是因为胆子太小、格局太低、只会畏难、不会抓机遇!”
一番训斥落地,两名小弟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缩着脖子、闭紧嘴巴,浑身僵硬地瘫坐在小船角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满心惶恐却只能硬着头皮陪同前行。
驱散了耳边的杂音,杜二终于得以静心整理自身姿态。此刻海面风平浪静、碧波澄澈,澄澈的海水宛如一面打磨极致的明镜,清晰倒映出他满脸凶戾、褶皱纵横的模样,还有那只标志性的黑色独眼眼罩,浑身透着几十年刀口舔血、杀人越货的匪气,粗鄙凶悍、毫无体面。
杜二越看越不满意,越看越觉得配不上天朝贵人的眼缘,当即决定开启一波离谱又滑稽的「临船整容」骚操作,强行把凶悍土匪包装成文明懂礼的体面人。
在他的认知里,当下的谈判局面、富贵机缘,完全取决于自身态度与外在形象,姿态够恭、形象够正,贵人自然青睐,生意自然到手。
他先是抬起粗糙黝黑、布满刀疤老茧的大手,死死捏住脸上的独眼眼罩,左挪右移、上抬下拉,对着海面倒影反复校准位置,哪怕歪了一分一毫、斜了一丝一厘,都要立刻摆正捋平。
海风轻轻吹动眼罩边角,他就停下动作、重新规整,反反复复、不厌其烦,郑重其事的模样,远比平日里带兵火并、抢占海域、裁决纷争时还要认真严谨。
一边调整,他一边对着海面倒影暗自端详,心底疯狂自我洗脑、自我赋能,一套专属土匪的畸形处世逻辑在脑海中彻底成型:形象决定格局,格局决定生意!眼罩戴正,人品端正!礼数周全,富贵临门!
“我杜二闯荡四海数十年,刀口舔血、风雨半生,靠的就是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看人下菜、顺势而为!”他暗自呢喃,眼底满是自我认可,“今日只要姿态够稳、礼数够足、态度够诚,这天大的合资机缘、泼天的富贵,绝对稳稳落进我手里!”
规整好眼罩,他依旧不肯罢休,继续精细化自我包装。双手轮番上阵,疯狂拍打自己沟壑纵横的脸颊,硬生生把常年紧绷的凶戾褶皱拍平些许;又抬手捋平被海风吹乱的鬓角碎发,仔细拍掉肩头、衣摆沾染的细沙尘土,连衣角的褶皱都一一捋顺。
最后他抬手揉了揉常年杀伐凌厉、紧绷僵硬的眉眼,刻意放缓神色、收敛戾气,硬生生把一张杀人无数、凶神恶煞的匪脸,揉出了一副温顺乖巧、淳朴老实、安分守己的模样。
这一刻的画面反差,荒诞搞笑到了极致:一个手上沾满商旅鲜血、横行南洋作恶多年、昨日还在高台鼓吹霸业永昌的老牌海盗头子,此刻像个第一次进城见大官、新女婿初次登门见岳父的乡下糙汉,紧张拘谨、小心翼翼,拼尽全力伪装体面、硬装儒雅文明。
小舢板顺着平缓海浪,一点点向前滑行,距离巍峨庞大的威远号越来越近。远处五艘铁甲巨舰列阵海面,船身铁甲寒光凛冽,层层炮口森然排布、居高临下,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心神俱颤,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船头之上,二狗已然登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临风而立、从容松弛,一身轻便布衣毫无威压,却自带官方公务人员的沉稳气场,居高临下俯瞰着缓缓靠近的小舢板,将杜二对着海水整容、强行装儒雅、自我感动的全套骚操作,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察觉到上方的目光注视,杜二瞬间开启炉火纯青的变脸绝技,方才还略带严肃、刻意端庄的脸庞,瞬间堆起层层叠叠、谄媚至极的笑容,五官用力到变形,满脸褶子挤作一团,比过年庙会迎财神、祭祖拜天还要虔诚热烈、卑微讨好。
不等小船完全停稳、小弟搭好船板,他就主动前倾身子,仰头对着船头的二狗,扯开沙哑嗓门,开启文盲式极限拍马屁连招,主打一个词藻堆砌、数量管够、态度拉满,不管通顺与否、贴合与否,只求显得恭敬尊崇:
“嘿嘿嘿!小人见过天朝上将!”
“将军年少有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真是世间少有俊才、百年难得良将!”
“将军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人中龙凤、国之栋梁!能亲眼得见将军尊容,乃是小人三生有幸、百世修来的天大福气!嘿嘿嘿!”
一连串浮夸空洞、生硬堆砌的赞美之词,如同流水般从杜二口中喷涌而出,语速飞快、热情高涨,毫无停顿、毫不尴尬。
船上的水师亲兵个个面无波澜、习以为常,早已看透这类底层趋炎附势的戏码;可舢板上的两名小弟却彻底听懵了,眼神呆滞、满脸错愕,心底疯狂震颤:自家龙爷平日里杀伐凶悍、霸气滔天,在岛上一言九鼎、无人敢忤逆半句,何时这般卑微谄媚、这般阿谀奉承、这般放低身段?
海风掠过船舷,将他生硬堆砌的马屁话语吹得四散飘远,荒诞滑稽、反差拉满的氛围彻底笼罩近海。杜二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越拍越起劲、越说越真诚,眼底满是炙热的讨好与期待。
在他的认知里,拍马屁、放低姿态是世上最稳妥、最划算的生意。不需要本钱、不需要出力,只需动动嘴巴、放低身段,就能博取贵人好感、锁定天大机缘。姿态越低、马屁越响、礼数越足,到手的富贵就越多、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