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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三人行(续):驱年兽(上)

第一章:团圆年

临近年关,晨曦事务所里也多了几分喜庆和懒散。处理完年前最后几件“小麻烦”(东家孩子夜哭,西家觉得门框不干净),菲菲大手一挥,宣布放假!

“各位,辛苦一年了!咱们事务所今年收成不错,刨去开支和预留的应急基金,还剩下不少。”菲菲拿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我决定,从基金里拿出八百万,咱们四个平分,每人两百万,都带回家去,好好孝敬父母,过个肥年!”

“哇!两百万!”晓晓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菲菲姐万岁!我可以给妈妈换个大房子了!”

方阳也乐得合不拢嘴:“嘿嘿,虽然我家就我一个,但这钱拿着,心里踏实!能买多少游戏装备啊!”

迈克沉稳地点点头,用他略显生硬的中文说:“谢谢老板,父母会高兴。”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点出乎菲菲的意料。

她先回了自己家。父母都有退休金,生活简朴安逸。看到女儿带着两百万支票回来,老两口先是吓了一跳,听完解释,欣慰之余却坚决不肯要。

“菲菲啊,你在外面闯荡,开那个事务所,听着就挺悬的,用钱的地方多。这钱你拿回去,就当是爸妈给你事务所的投资,或者应急基金。我们老两口退休金够花,房子车子都有,要那么多钱干啥?你平平安安的,常回来看看,比啥都强。”菲菲妈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

菲菲爸爸也点头:“就是。拿回去,跟你的伙伴们分分,或者改善一下事务所条件。听说你们那辆车老跑野外,该换就换。别亏待了跟你出生入死的朋友。”

菲菲拗不过父母,只好又把钱带了回去。

迈克那边也差不多。他父母在美国,家境优渥。接到儿子电话,听说他赚了“大钱”要孝敬家里,他父亲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迈克,我的孩子,你能在东方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和伙伴,我们为你高兴。钱你自己留着,或者跟你的中国朋友们一起用。家里不缺这个。记住,安全第一。”

于是,迈克的钱也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晓晓是单亲家庭,妈妈四处打工,目前在纺织厂做工,辛苦半辈子,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晓晓揣着两百万支票,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一进门,就抱着妈妈宣布:“妈!你闺女发财了!咱不干那累死人的活了!把这破房子卖了,换大房子!剩下的钱存起来,您就享清福吧!”

晓晓妈吓了一跳,以为女儿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晓晓只好说自己在菲菲姐的救援公司上班。晓晓妈听说是正经赚的,又看到支票,才敢相信。又是哭又是笑,拗不过女儿,只好由着她。

晓晓雷厉风行,赶在过年前,卖了旧房,在稍微好些的地段买了个两室一厅的二手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母女俩赶在腊月二十九搬了进去。看着宽敞明亮的新家,妈妈抱着晓晓直掉眼泪。晓晓把剩下的钱存进了妈妈卡里。

只有方阳,亲人早就不在了。他拿着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看着菲菲、晓晓、迈克都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回家,事务所一下子冷清下来,他心里那点因为有钱而生的喜悦,也淡了不少。

“方阳,你真不跟我们出去玩玩?或者回老家看看?”菲菲临走前问。

“老家……没啥人了。我就在这儿看家吧,挺好的,清静。”方阳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冰箱里我给你留了不少吃的。有事打电话。”菲菲拍拍他肩膀。

“放心,饿不着。”方阳挥挥手。

腊月十二那天,三人陆续离开。偌大的事务所,只剩下方阳一个人。平时嫌吵,现在却觉得静得让人心慌。他打扫了卫生,贴了福字,买了点年货,可一个人吃,总觉得没滋味。

年三十一大早,方阳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零星鞭炮声吵醒。他披着衣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细小雪花,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家家户户门窗上贴着红艳艳的春联和福字,透着团圆喜庆的气氛。只有他这里,冷锅冷灶,形单影只。

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和伤感涌上心头。以前一个人过年不觉得,可自从有了事务所,有了菲菲、晓晓、迈克这几个吵吵闹闹却又无比温暖的伙伴,再回到一个人的年,就显得格外孤单。

“唉……”方阳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就当平常日子过了。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事务所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带进来一股寒气,还有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Surprise!大色狼!我们回来了!”晓晓第一个蹦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头上还沾着点雪花,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紧接着,菲菲和迈克也走了进来,同样是大包小包,风尘仆仆,但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方阳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你们……不是回家过年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是回家了啊。”菲菲放下手里的东西,搓了搓冻僵的手,微笑着说,“可家不只有父母那里啊。这里,也是我们的家。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也是过年。”

迈克点点头,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进厨房:“兄弟,我们回来了。”

晓晓更是直接扑过来,把冰凉的手往方阳脖子里塞,笑嘻嘻地说:“方阳哥,一个人过年多没意思!我们商量好了,在家陪家人提前吃顿年夜饭,就赶紧回来陪你!看,我们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今天晚上,咱们自己过个热闹年!”

方阳看着眼前三张熟悉的笑脸,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沙子迷了眼,瓮声瓮气地说:“谁……谁要你们陪了……我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

“得了吧!”晓晓毫不留情地拆穿,“刚才我们偷偷在门口看了,某个人站在窗口,那背影,啧啧,都快赶上黛玉葬花了,凄凉得很哟~”

“杨晓!你才林黛玉!你才葬花!”方阳恼羞成怒,追着晓晓就要打。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看着瞬间恢复鸡飞狗跳的场面,菲菲和迈克相视一笑。回来了,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充满烟火气和“噪音”的家。

感动归感动,年还是要过的。四人立刻忙碌起来。

写春联贴春联。 菲菲找来红纸和毛笔,她书法不错,略一沉吟,挥笔写了两副。

第一副贴在事务所大门:

上联:捉妖拿怪保一方平安

下联:算命看相解百家忧愁

横批:晨曦永驻

第二副贴在后院门口:

上联:火锅烧烤滋养革命友谊

下联:斗嘴打闹增进团队感情

横批:吃好喝好

“哈哈,菲菲姐,你这对联太实在了!”晓晓拍手笑道。

“贴门神!贴门神!”方阳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拿出刚在对街杂货铺买的秦叔宝和尉迟恭画像。

“左边高点!右边低了!歪了歪了!”晓晓站在下面,叉着腰,像个小监工一样指挥。

“你行你上来贴!”方阳站在凳子上,没好气地说。

“我是总指挥!动口不动手!”

迈克默默地把另一张门神贴得端端正正,对比鲜明。

准备年夜饭。 这才是重头戏!四人一起出动,杀进厨房。

菲菲主厨,负责硬菜和汤。红烧蹄髈、清蒸鲈鱼、鸡汤煨海参、八宝饭。

迈克展示他的烤肉技术,在院子里支起小炭炉,烤了羊排和大虾,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方阳负责需要“技术”的——包饺子!虽然形状奇奇怪怪,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但好歹没露馅。

晓晓则负责洗菜、切水果、摆盘,以及最重要的试吃!

“嗯,这个蹄髈咸淡刚好!”

“哇,迈克哥烤的虾太好次了!”

“大色狼,你这饺子馅是不是盐放多了?”

忙忙碌碌,吵吵闹闹,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摆上了桌。除了上面提到的,还有凉拌三丝、糖醋排骨、白灼菜心、四喜丸子、酱牛肉,总共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中间还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涮羊肉,随时可以开涮。

“开饭啦!”晓晓欢呼。

四人围坐桌边,举杯:“新年快乐!祝我们晨曦事务所越来越旺!祝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发财暴富!”

“干杯!”

饭菜可口,气氛热烈。方阳心里的那点孤单早就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开心。

吃到一半,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密。方阳和晓晓坐不住了,跑到后院去放鞭炮。菲菲买的烟花不大,但很漂亮。

“我来点!”方阳自告奋勇。

“你小心点!别炸着手!”晓晓躲在门后,捂着耳朵,又怕又期待。

“嗤……”引信点燃。

“嗖……嘭!啪!”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光之花,照亮了四人仰起的笑脸。

“哇!好漂亮!”

“再来一个!”

放完烟花,回到屋里,继续守岁。嗑瓜子,打牌,聊天……

直到午夜钟声敲响,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乐!”

四人互相道贺,虽然困得东倒西歪,但心里都暖洋洋的。这个年,因为彼此的陪伴,格外圆满。

大年初一,按照习俗,要吃汤圆,代表团团圆圆。

方阳和迈克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煮汤圆。菲菲和晓晓还在睡懒觉。

“迈克,水开了,下汤圆。”

“好。”

“哎,别一下全倒进去!”

“为什么?”

“会粘在一起……算了,已经倒了。”

两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煮好一锅胖乎乎、白生生的汤圆。刚盛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年初一这么早?”方阳嘟囔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风尘仆仆、脸色焦急、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农民。他们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请……请问,这里是晨曦事务所吗?我们找李菲菲大师!”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急声问道。

“是,请问你们是……”方阳疑惑。

“大师救命啊!我们村……闹年兽了!”

第二章:陕西行与山村年夜

“年兽?”方阳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不是传说中的怪物吗?过年贴红纸、放鞭炮就是为了吓跑它。

这时,菲菲、晓晓也被动静吵醒,走了出来。听说“年兽伤人”,都皱起了眉头。

请两人进屋,倒了热水。年纪大点的村民自称姓王,是陕西兴平市下面一个叫小王庄的村长。另一个是他侄子。

王村长喝了口水,惊魂未定地讲述起来。

“我们村在山旮旯里,百十来户人家。去年大年三十晚上,村里两个后生喝了点酒,结伴去后山一个废窑洞玩,结果……全被打伤了!不是普通的打伤,身上好多道口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的。他们迷迷糊糊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牛又像狮子,头上长角,眼睛像铜铃,吼声震天……他们想跑,那东西速度快得很,几下就把他们撂倒了,然后……好像在他们身上闻了闻,没下死手,就走了。”

“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查了半天,说是可能遇到了大型野兽,比如野猪或者熊。可我们这山里,多少年没见过熊了,野猪也没那么大本事啊。而且,那伤口的形状,警察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弄的。这事就成了悬案。”

“没想到,今年,就在腊月二十八,又出事了!”王村长声音发颤,“这次是村里的羊倌老李头和他儿子,傍晚赶羊回家,在后山沟里,又遇到了那个东西!老李头被一爪子拍在胸口,断了两个肋骨,他儿子腿被划开好长一道口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他们说的,跟去年那两个后生说的一模一样!就是年兽!”

“现在村里人心惶惶,年都没法过了!晚上不敢出门,白天上山也提心吊胆。都说年兽不止伤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吃人了!我们听说这里有个晨曦事务所,李大师本事大,能驱邪捉鬼,就……就一路打听找来了!大师,求求您,救救我们村吧!多少钱我们都凑!”王村长说着就要下跪。

菲菲赶紧扶住他:“王村长,别这样。年兽之说,自古有之,但多为传说。不过连续伤人,必定有古怪。这个委托,我们接了。钱的事好说,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太谢谢了!太谢谢了!”王村长千恩万谢。

事不宜迟。虽然是大年初一,但人命关天。四人立刻开始准备。

这次是去北方山区,对付的可能是传说中的怪兽,或者是某种变异野兽。他们带上了两把hK417步枪(迈克和方阳用),两把手枪(菲菲和晓晓),以及几百发子弹。又带上了充足的御寒衣物、药品、绳索、工具,以及菲菲特意准备的一些针对“年兽”传说中弱点的东西——大量的红纸、鞭炮、火药,还有强光手电、信号枪。

告别了温馨的“家”,四人开着事务所的丰田酷路泽,跟着王村长叔侄的五菱宏光,踏上了前往陕西的旅程。

一路向北,年味与荒凉交织。

车子驶上高速,穿过中原大地。虽然是过年期间,但路上车流依然不少,都是走亲访友或者回家过年的。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贴着春联的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越往北,空气越干燥寒冷,景色也越发苍凉。广袤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植被稀疏。进入陕西地界,这种苍凉感更甚。路过西安,古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默矗立,但他们无暇游览。

下了高速,转入省道,再转入县道,最后是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路越来越难走,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傍晚时分,他们在一个叫凤鸣镇的地方停下过夜。

小镇不大,但年味很浓。街道两旁挂着红灯笼,店铺门口贴着春联和福字,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街上追逐玩闹,放着摔炮。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招待所住下。晚饭就在街边一家小馆子解决。典型的陕西风味:臊子面、肉夹馍、凉皮,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吃得六人浑身暖洋洋的,赶路的疲惫消解了不少。

大年初六,继续赶路。离开小镇,道路更加崎岖,两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和零星的窑洞。下午,车子终于开进了小王庄。

村子坐落在两座黄土山之间的山坳里,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或砖房,依山而建。村口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个破钟。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很少有行人,即使有人,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忧惧。过年的喜庆气氛在这里荡然无存,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和恐惧。

王村长把他们安排在自己家里住下。虽然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晚上,村长媳妇做了地道的陕西年饭招待他们:红烧肉、小酥肉、粉蒸肉、条子肉、甜饭、丸子、炖羊肉、炖鸡,虽然比不上城里精致,但量大实惠,味道醇厚。还有自家蒸的枣糕、炸的油糕,以及必不可少的饺子。

但吃饭时气氛很凝重。村里几个老人和伤者家属也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年兽的可怕,哀求大师救命。晓晓听得心里发毛,紧紧挨着菲菲,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山村的夜晚,来得早,也格外阴森恐怖。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北风呼啸着刮过山坳,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又像兽嚎。远处黑沉沉的大山如同蹲伏的巨兽,仿佛随时会扑下来。黑暗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晓晓因为晚上那顿“八大碗”吃得太撑,半夜肚子不舒服,要上厕所。村长家的厕所是屋外的旱厕,在菜园那边,离住的屋子有上百米远,黑灯瞎火。

“菲菲姐……陪我上厕所……”晓晓可怜巴巴地拉着菲菲。

菲菲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风声呼啸,也有点发怵,但她毕竟是“大师”,不能露怯。她看向方阳。

方阳心里也直打鼓,这鬼地方,大半夜的……他硬着头皮说:“我……我在院门口等你们,你俩快去快回。”

“不行!你得陪我们去!万一……万一年兽来了呢?”晓晓不依不饶。

“年兽大半夜跑村里来上厕所?”方阳无语。

“我不管!我害怕!你不陪我去,我……我就在屋里解决了!”晓晓耍赖。

方阳没办法,只好拿起手电和一把柴刀,陪着菲菲和晓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旱厕走去。

手电光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显得周围黑暗深不可测。风声像无数只手在抓挠。晓晓紧紧抱着菲菲的胳膊,方阳也紧张地东张西望。

到了旱厕,那味道……晓晓捏着鼻子进去。菲菲和方阳守在门口,背对着,听着里面“窸窸窣窣”和晓晓压抑的呼吸声,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

“好……好了没?”方阳低声问。

“马……马上……”晓晓声音发颤。

突然,“呼啦”一声,旁边柴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啊!什么东西!”晓晓在里面尖叫。

“别怕!可能是野猫!”菲菲赶紧说,但自己也吓一跳。

方阳也猛地转身,用手电照向柴垛,只见一道小小的黑影飞快地钻进了墙缝。

虚惊一场。等晓晓脸色发白地出来,三人赶紧互相拉扯着,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插好门栓,才松了口气。互相看看对方的狼狈样,又看看呼噜声震天的迈克,忍不住笑了。

这一夜,三人都没睡踏实,总觉得屋外有沉重的脚步声,或者低沉的喘息声。但每次凝神去听,又只有风声。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起床了。向村民详细询问了两次出事的具体地点,又去看了伤者留下的伤口照片,确实像是巨大的利爪造成的,边缘参差不齐。

菲菲尝试用灵力感应,但村子附近的气息很杂乱,只能隐约感觉到西南方向大山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非常古老、沉郁、又带着一丝悲伤和执念的“气”。与通常的妖邪之气不同,更像是一种……被长久禁锢的灵。

“进山。去那股‘气’的源头看看。”菲菲做出决定。

他们拒绝了村民要派人跟随的好意,主要怕拖累也怕危险,只让王村长画了张简单的地图。

带上装备、干粮、武器,四人告别忧心忡忡的村民,踏着晨霜,朝着那笼罩在薄雾中、沉默而神秘的连绵大山深处进发。

第三章:深山险境与石棺秘史

山路崎岖难行。虽然是冬天,草木枯萎,但黄土坡陡峭,沟壑纵横,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们按照地图,先来到了去年两个年轻人出事的废窑洞附近。那是一个半山腰废弃的砖窑,早已坍塌大半,周围散落着碎砖和荒草。菲菲仔细感应,只有残留的微弱惊吓情绪和一丝淡淡的、非人的气息,早已消散。

又走了大半天,来到腊月二十八老李头父子遇袭的山沟。这里地势更加险要,两山夹一沟,乱石嶙峋。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菲菲在此处感应到的那股古老沉郁的“气”,稍微清晰了一些,指向大山更深处。

“继续走,方向没错。”菲菲指着前方巍峨的、仿佛与天相接的群山。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彻底深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山区。手机早就没了信号,GpS在复杂地形和可能存在的磁场干扰下也不太可靠,更多是靠菲菲的灵觉和迈克的野外经验辨别方向。

晚上,他们在背风的山坳里扎营。帐篷是抗风雪的,但依然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他们生起一小堆篝火,既是取暖,也是驱赶可能存在的野兽。

“今天运气不错。”迈克从背包里拿出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这是他在探路时猎到的。

“哇!有肉吃了!”晓晓眼睛发亮,暂时忘了恐惧。

方阳自告奋勇处理野味。迈克则用行军锅烧水。菲菲和晓晓去附近捡拾干柴。

很快,营地里飘起诱人的香气。野兔被迈克用简单的调料腌制后,架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野鸡则被方阳用泥巴糊了,埋在火堆下面的热灰里做“叫花鸡”。

等待的时候,四人围着火堆,喝着热水,看着跳动的火焰,倒也有种别样的温馨。如果忽略此行的目的和周围黑暗中的未知危险的话。

“这兔子烤得真香!”晓晓接过迈克撕下的一条兔腿,吃得满嘴流油。

“叫花鸡还得等会儿。”方阳用棍子扒拉着火堆。

野兔烤好,外焦里嫩,带着烟熏的香气,虽然没有太多佐料,但原汁原味,鲜美异常。叫花鸡也好了,敲开干硬的泥壳,鸡肉混合着清香,酥烂脱骨,热气腾腾。

就着热水,这顿野外的晚餐吃得格外香甜。疲惫和寒冷似乎都被美食驱散了不少。

然而,危险总是在人放松警惕时降临。

第三天下午,他们正在穿越一片相对平坦、但落叶极厚的林间谷地。突然,走在前面的迈克猛地停下脚步,打了个“停止,噤声”的手势,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菲菲低声问。

迈克没说话,指了指地面。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落叶层,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如同潮水般的速度蠕动、翻涌!定睛细看,那根本不是落叶在动,而是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黑亮、长着巨大颚齿的蚂蚁,正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地上的枯枝、小虫,甚至一只来不及逃跑的小蜥蜴,瞬间就被蚁群淹没,几秒钟后,就只剩下森森白骨!

“食人蚁!快跑!”迈克低吼一声,转身就跑!

食人蚁军团!热带雨林的噩梦,竟然出现在北方的深山里!而且看这规模和速度,一旦被缠上,几分钟就能把人啃成骨架!

四人魂飞魄散,掉头就跑!身后是“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蚁群行进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他们拼命狂奔,穿过荆棘,跳过溪流,不敢有丝毫停留。蚁群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似乎能感应到活物的热量和气味,紧追不舍!

“上树!快上树!”方阳看到旁边有几棵高大的松树,喊道。

四人手忙脚乱地往树上爬。晓晓爬得最慢,迈克在下面托了她一把。刚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枝,蚁潮的前锋已经涌到了树下!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蚂蚁们试图往树上爬,但松树皮粗糙,加上天气寒冷,蚂蚁的活动力似乎受影响,爬得不快。但它们在树下越聚越多,层层叠叠,仿佛黑色的地毯,将树木包围。

“怎么办?它们会不会一直围着?”晓晓带着哭腔。

“用火!”菲菲从背包里翻出固体燃料和一件备用的棉质内衣,撕开,用匕首挑在树枝上,点燃,扔了下去!

燃烧的布团落在蚁群中,烧死了一片蚂蚁,散发出焦臭味。蚁群似乎有些骚动,但并未退去。

“子弹!用子弹里的火药!”方阳想起电影里的情节,拿出一个步枪弹匣,退出几颗子弹,迈克用匕首小心地撬开弹头,将里面的火药倒在另一块布上,点燃,再次扔下!

“轰!”火药燃烧更猛烈,火光和烟雾更大。这次,蚁群似乎被吓到了,开始向后散开一些。

四人趁机又做了几个“火药包”扔下去,驱散了树下的蚁群,然后赶紧滑下树,朝着蚁群来的相反方向,继续亡命奔逃,直到再也听不到那恐怖的“沙沙”声,才瘫倒在地,心有余悸。

“这鬼地方……怎么什么都有……”方阳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没想到会有热带的食人蚁,一点准备都没有。”迈克惊魂未定。

休息片刻,继续前进。傍晚时分,他们需要穿过一条齐腰深的、水流湍急的山涧。水冰冷刺骨。

“小心点,互相拉着,慢点走。”迈克在前面探路。

四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地涉水过河。河水冰冷,冲击力不小。走到河中央时,晓晓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冰凉、滑腻、又充满力量的东西猛地缠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她尖叫一声,瞬间被拖倒,呛了口水!

“晓晓!”菲菲大惊,想去拉她,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水里有东西!”方阳吼道,他感觉自己的脚踝也被缠住了!像蛇!水底竟然有蛇!

混乱瞬间爆发!冰冷的河水,未知的恐惧,看不见的攻击!四人被拖得东倒西歪,枪在水里根本没法用,也怕误伤。

“刀!用刀!别分散,靠在一起!”迈克在水里挣扎着拔出绑在腿上的尼泊尔军刀,朝着缠住自己腿的滑腻物体狠狠砍去!感觉砍中了,但那东西力量极大,只是稍微松了一点。

方阳也抽出开山刀,胡乱地朝着脚下砍,感觉刀刃砍中了坚韧的皮肉,血液在河水中晕开。

菲菲和晓晓也挣扎着拔出随身带的兰博刀,闭着眼睛朝着缠住自己的东西猛刺!

河水被搅得一片浑浊,混合着血腥味。四人狼狈不堪,又冷又怕,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地挥刀。那东西似乎体型极大,力量惊人,在水中更加灵活。

“砍它的头!找它的头!”迈克喊道,但他自己也难以确定头在哪。

混乱中,方阳感觉自己的刀似乎砍在了一个更粗、更硬的东西上,像是骨头?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刀!同时,迈克的刀也从另一个方向砍来!菲菲和晓晓的刀也刺中了附近!

“噗嗤!” “咔嚓!”

几声闷响和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缠住四人的力道猛地一松!他们这才看清,在浑浊的河水中,一条水桶粗、黑黄相间、狰狞可怖的蟒蛇头颅,被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几乎同时砍中、刺穿!蛇头与身体分离,红色血液喷涌而出,将河水染成诡异的颜色。无头的蛇身还在疯狂地扭动拍打,溅起巨大水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

四人连滚带爬地爬上岸,瘫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惊魂未定。看着河里渐渐平静下来漂浮起来的蛇尸,依然心有余悸。刚才生死一线,差点就葬身蛇腹了。

生火,烤干衣服,处理被蛇缠住时留下的淤青和擦伤。这一夜,格外难熬。

第四天,他们更加小心。菲菲的灵觉感应越来越强烈,那股古老沉郁的“气”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座陡峭山峰背面。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攀上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峰背面,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隐秘的小山谷。谷中林木更加茂密,中央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那里。”菲菲指向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很隐蔽。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幽深黑暗的洞穴。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和淡淡奇异香气的空气涌出。

打开强光头灯和手电,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里面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地下洞穴网络!通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石壁上隐约有些人工的痕迹,但非常古老。

“做好标记,别迷路。”迈克拿出荧光棒,折断,在走过的岔路口留下记号。

他们在迷宫里转了很久,有时走回原地,有时遇到死路。就在他们有些焦躁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有人工修整的痕迹。里面有一些简陋的石制家具: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不大的、灰白色的石棺!石棺造型古朴,没有过多纹饰,但棺盖与棺体接缝处,似乎被封死了。

而在石桌上,放着一本用某种兽皮包裹的、泛黄脆弱的线装古书。

“这里……有人住过?”晓晓惊讶。

“看这石棺和书的年代……恐怕很久了。”菲菲小心地走到石桌前,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手电光仔细照着那本古书。

书的封皮没有字。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开封面。

里面的纸张已经黄脆,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字迹工整清晰,是用文言文写就。

菲菲低声念了出来,方阳、晓晓、迈克围在旁边,听她一边看,一边用白话解释。

书中记载的,是唐玄宗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开始,到马嵬坡之变,杨贵妃身死的历史。

“……天宝十四载,冬十一月,甲子,安禄山矫制称兵,反于范阳……引蕃、汉兵十余万,号二十万,烟尘千里,鼓噪震地……”

书中详细描写了安禄山起兵的经过,叛军势如破竹,连克洛阳、潼关。玄宗仓皇西逃。

“……乙未,次马嵬驿,将士饥疲,皆愤怒。陈玄礼等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会吐蕃使者二十余人遮国忠马,诉以无食。国忠未及对,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或射之,中鞍。国忠走,至西门,军士追杀之,屠割支体……”

这段与正史记载无异,军士杀杨国忠,屠割其尸。

“……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

读到此处,菲菲停顿了一下。方阳三人也屏住呼吸。杨贵妃被缢杀,这是正史记载。

然而,书中接下来的记载,却与正史截然不同!

“然,力士未忍,私以他女代死。贵妃匿于军中。将士疑之,哗然。有术士言,贵妃命格极贵,冲克紫微,需以活人祭天,请天兵助剿逆胡,方可安军心,定国运。众臣请愿,上……默然许之。”

“遂于驿后僻静处,凿石为棺。以贵妃活体,盛装华服,口含明珠,置入棺中。术士作法,以朱砂符箓封棺,活埋于三尺之下。谓曰:‘请天兵’。是日,雷雨大作,军心稍定。”

“国忠者,实无其人。乃贵妃族兄,名钊,性贪暴,贵妃屡劝不止。乱起,众怒集于杨氏,遂以‘国忠’为号,杀之泄愤。贵妃,不过帝王玩物,盛世点缀,乱世……则为平息众怒、安抚军心之牺牲耳。可悲,可叹。”

菲菲念完这一段,石室中一片死寂。

活祭?杨贵妃不是被缢死,而是被活着封入石棺,作为“请天兵”的祭品?杨国忠根本不存在,只是替罪羊?贵妃只是皇权的玩物,政治和迷信的牺牲品?

这个颠覆性的记载,如同惊雷,在四人脑海中炸响!

晓晓已经听得眼泪汪汪:“太残忍了……活封在石棺里……还是自己最爱的人默许的……古代女人太惨了……”

方阳和迈克也脸色沉重。虽然他们对历史了解不深,但活人祭祀的残忍,以及帝王的无情,还是让他们感到心底发寒。

“怪不得……正史语焉不详,马嵬坡之后贵妃下落成谜,有说缢死,有说逃往日本,有说流落民间……原来真相竟然如此!”菲菲合上古书,心情复杂。她看向石室中央那口不大的石棺,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心头。

难道这石棺里……

她继续翻动古书最后一页。上面没有记载后续历史,只有一首用娟秀字迹题写的七言诗,还有一个简短的自传。

诗曰:

马嵬坡下泥土腥,玉环香消掩孤茔。

春桃空忆华清暖,夏荷徒照太液明。

秋月犹悬长生殿,冬雪覆尽荔枝情。

千年石棺锁幽魄,唯有山风伴鹤鸣。

诗末,有一个小小的落款:白鹤。

“白鹤……是写这本书的人。他是宫廷诗人,暗恋贵妃。贵妃被献祭后,他没有再随皇帝大臣逃跑,千难万险,找了十年,终于找到这里,找到了贵妃的棺材,此时贵妃早已香消玉殒……于是,他就一辈子守在了这里。”菲菲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他……人呢?”晓晓问,“这书看起来很久了,他早就不在了吧?”

菲菲没有回答,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口石棺,又看向石室入口处的黑暗,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那古老沉郁的“气”,那悲伤执念的灵……年兽的传说,伤人却不吃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延续了千年的故事。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沉重、缓慢、带着无尽沧桑和疲惫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模糊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缓缓出现在手电光的边缘。

年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