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伤,破片伤,割裂伤,烧伤,可以说,常规能见到,能认出来的伤势,都可以在眼前跪地的男人身上找到。
这些伤口不止是代表着所谓的男人勋章,更是证明了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磨刀石不自觉地围着男人走了一圈,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更是证明了他的判断。
不由自主的,磨刀石探手拿出烟盒,甩出一根香烟,从背后探身递到了尼古拉的肩头。但他此时浑身肌肉绷紧,另一只手更是推开了腿部快拔枪套的保险带,此时正握住了里面那把G19,随时可以抽枪射击。
递烟,代表着对这身伤疤的认可,是独属于男人间,战士间的惺惺相惜。
戒备,则是代表着对男人实力的认可,这种人,即便表现得再无害,也绝对是杀人机器。
在他手上,使用任何技巧,杀个人或许就像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危险,致命!
这就是尼古拉双膝跪地,却仍能表现出的气息!
这种气息,即使是磨刀石这种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也本能的表现出些许不安。
尼古拉感受到了肩头多出的东西,微微偏了下眼珠,扫到了一支香烟,这种待遇让他很是意外。
可他却没有动手,而是小心的偏过头,张嘴咬住了烟嘴。
他深知,即使他现在这副样子,在把他视为敌人的士兵眼里,他也是绝对威胁。
虽然他不认为这是对方的诱杀手段,因为对方的人手正在肆无忌惮地清扫战场,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想法。
可他还是用最无害的方式,去得到对方所表现出的那一丝丝善意。
偏过头去咬那支香烟的烟嘴时,他第一次正视到了对方那张脸,典型的花旗人,四十来岁,这是他的第一判断。身经百战,漠视死亡,可又带有一丝欣赏。
双方互相微微点头示意,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战士身份的认可。
看到对方的表情,他顿有所悟,这支烟是看在他浑身伤疤的面子上给他的,是对方对于这身伤疤的认可。
看到对方咬住了烟嘴,磨刀石才又探身用打火机男人点燃了香烟。
随后,单手继续握住手枪的握把,慢慢后退几步,又绕行了半圈后,坐回了之前的石块上,这才有所放松。
不过磨刀石挂在身上的hK416,又被他平端在身前,随时可以出枪射击。
尼古拉当然看到了对方的动作,他并不感到对方这种态度危险,反而很踏实,因为这种针对性的防备,才表明对方并没有直接干掉他的想法。
而且这种戒备完全是正常的,如果反过来是他,绝对会更过分,反正他是不会向着譬如他自己这种危险人物让烟,而是会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
就目前双方的距离,换个位置,他绝不会感受到安全。
当然,或许是对方艺高人胆大。
他并不知道磨刀石心里的想法,但磨刀石给他的感觉同样是危险,非常危险,极度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战斗遇上,假如他知道敌人中有这样的人物,他绝对不会参与到这场战斗中,而是会远远地避开。
他不是叛军那种宗教白痴,也理解不了那种疯狂的,执拗地建立一个宗教国家的意义和煽动。
他只是一个想好好活下去,能完成自己所谓责任的老家伙。
他并不伟大,也不认为自己光荣。
哪怕他曾经的国家已经解体,哪怕他为自己现有的国家,和原本的兄弟国家打了一场内战,可他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只是想资助曾经的朋友亲属,尽量补贴下这些人的家用,好让活下来的亲人能把他们的后代养大,仅此而已。
哪怕这些人中,还有着曾经敌对国的战士后代,因为原本他们是同属一面旗帜下的兄弟。
当然,他并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想为死在那场内战中,曾经站在同一面旗帜下的,他所认识的朋友,做一些事,仅此而已,尽管有些朋友在内战中,并没有和他同属一个阵营。
尼古拉的思绪很乱,他有着他自己的执念,却不知道这份执念,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股子焦糊味传来,不知不觉中,再一次低下头的尼古拉,定睛一看,确实香烟已经烧到了烟蒂。
可他却没有嫌弃,而是毫不客气得在使劲吸上一口,那股子醋酸纤维形成的烟气,混合了剩余不多的烟草,变得极为有劲,冷冽,那种刺激感直达肺叶。
辛辣的气息在肺叶中打了个旋,才在他不舍吐出的一口浊气中,被慢慢用鼻腔喷了出来。
咬紧烟蒂,舌头一顶,已经没有一丝烟草剩下,还被烧毁了一部分的烟嘴,才被他吐了出去。
而那被烧毁了部分,还没有熄灭的烟嘴,在地面上,被他有力的动作,吐出弹了两弹,却是停在了一双黑色的军靴前面。
“你让我过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这一句听起来极为年轻的声音,在尼古拉耳边响起。
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举着手。
可以确认的是,对方能决定他命运的人,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双黑色军靴的主人。
莫言来的很快,开罐器和保鲜膜还在清理战场,剩余的所有成员,也在向这边进行集结,等到再次完成集结后,他们就将继续前进。
远远的,他已经看到了磨刀石身边跪着的半果男人,还有他身前的各种零碎。
当然也看到了差点干掉削皮器的那门m224迫击炮,他虽然有些猜测,但他还是认为他的命令已经下达,并没有要求留下活口,所以说话的语气虽然冷静,可那股子冷意和危险,却是表露无疑。
听到莫言的问话,磨刀石不自觉低下头摸了摸他的鼻子。
莫言是团长,他是副团长。
团长的命令是不留活口,而在他的眼前,就有一个活口因为他,到现在还在活着。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你要说这事很大,完全也可以很大。
因为这里面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团长的命令和意志没有执行到位,而且还是副团长带头违抗。
莫言没有任何避讳,甚至没有关闭团队的单兵通讯,只要在这个频道中的成员,都可以听到,哪怕是远在花旗国内的冰箱和艾米莉亚。
一时间,原本还在清理战场的枪声,都有了停顿。
任谁,都听出了莫言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