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端起面前的苏打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倒是有个办法。”
“我娘家有个表哥在区医院做副院长,你跟我去他那儿拍个片子,片子拍得模糊点,你就说腰疼,他可以帮你弄个腰间盘突出的诊断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原来的系主任,听说现在已经是你们学校的副校长了。我明天试着去拜访一下。”
“到时候,我作为你表姐,拿着诊断书去跟学校请假,就说你腰伤复发,需要每天上午带你去区医院做康复按摩。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上午离开学校了。”
苏芒说完,放下易拉罐,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高洋一拍大腿,“苏姐,你这办法行啊!”
腰脱这病,影像学上本就有很多模糊空间,片子拍得虚一点,只要患者本人坚持说疼,谁也查证不出来。
苏芒拿出自己的手机,淡淡道:“我先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很快接通。
苏芒的声音温婉又有分寸,简单扼要地跟自家表哥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快就答应下来。
苏芒与表哥约定,明天下午四点,带“自己领导家的孩子”去区医院拍片子。
挂断电话,苏芒看向高洋,胸有成竹地说:“诊断书基本没什么问题。”
高洋不住地点头,脸上满是赞叹和感激。
“诊断书到手后,我后天下午再去拜访老师。”苏芒补充道。
“妥了!”
高洋二话不说,立刻抄起手机,拨通了楼下双鸿洋酒行的电话。
对方显然已经记住了高洋的号码,电话接通,态度无比恭敬。
“高先生,您好!我们的货送到了吧?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很满意。我现在想再买点东西,你家有茅台吗?”
“有的,高总。”
“烟呢?软中华有没有?”
“有的,高总。”
“现在,立刻,给我送两箱茅台,十条软中华上来。我现在就要。”高洋的语气急不可耐。
“好的高总,马上为您安排!”
放下电话,高洋看着苏芒,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姐,明天你拿两瓶酒、两条烟去看表哥。后天给咱老师也带一份过去。咱不能空着两个手爪子去找人家办事,人家念着旧情,咱们更得懂事。”
钱散人聚。
这个道理,高洋上一世就玩得炉火纯青。
你送礼越大方,身边愿意帮你的人就越多。路,也就越走越宽。
苏芒看着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这份心性,这份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实在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太成熟了。
甚至,有些可怕。
而一旁还在回味雪茄的大宝,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他看看苏芒,又看看高洋。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他刚才还在这里绞尽脑汁,研究怎么帮高洋装病,怎么骗保安,骗导员,骗教官。
结果人家一个电话,一套组合拳,轻轻松松就把局设完了。
高洋走到苏芒面前,由衷地说道:“姐,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高总请客,那我肯定有时间啊。”苏芒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下楼去办公室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楼下大厅见。”
说完,苏芒拿起自己的电话,转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大宝看着苏芒摇曳生姿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他才收回目光,对高洋挤眉弄眼:“这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漂亮,还聪明。”
“别用你那肮脏的思想,猜测我干净的灵魂!”高洋嘴上反驳,目光却依旧望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芒姐确实情商智商双高,只是我想不明白,以她的能力,怎么会窝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证券公司里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自言自语般地推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婚姻,一定很不幸。”
他转头看向大宝:“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饭?”
“拉倒吧,我不去。”大宝抽了口烟屁。
“你自己去出轨吧,我还想给自己积点德呢!”,大宝把还剩一小截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欸!我这辈子造的孽,你要负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说完,大宝站起身,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飘。
“妈的,这洋玩意儿,劲儿是真大……我先走了。”
高洋笑着把大宝送到电梯口,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进了电梯,两人挥手作别。
半个小时后,高洋在招商证券一楼大厅等到了苏芒。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裙,穿上了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打底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
这一身穿搭,没有一件能看出明显的品牌标识,价格想必也相当亲民。
但穿在苏芒身上,却硬是透出一种高级的、知性的美感。
她背着一个款式简洁的棕色皮质单肩包,看起来也用了些年头。
高洋问她想吃什么。
苏芒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得体:“我随便,什么都可以。”
高洋心中早有定数。
苏芒这年代的知性美女,受西化格调影响比较大,所以,吵闹的中餐馆和日料私房菜,她不见得感冒,吃西餐肯定是首选了。
2000年的盛京,能拿得出手的西餐厅屈指可数,离这里最近的,便是马路湾那家名声在外的“伯爵西餐厅”。
“那咱们去伯爵简单吃一口吧。”高洋提议道。
“好。”苏芒还是那样,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夜幕初垂,马路湾的霓虹刚刚亮起。
伯爵西餐厅的雕花玻璃门被侍者从里面轻轻推开。
十九岁的少年走在前面,身形挺拔,一身休闲西装,显得英气逼人。
他没有回头,只在进门时微微侧过身,伸手在门边虚扶了一下,示意身后的女士先行。
动作自然,又充满了绅士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