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姐,这个你就不要和我争了,扣子叫我一声爸爸,我这老父亲不能没表示的。”
他把钱递给老板,然后接过茉莉,他蹲下身,把茉莉递给扣子,扣子抱着刚出笼子的茉莉,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容却像太阳一样灿烂。
高洋又接过新狗笼子和狗粮,牵着扣子,两人一狗,乐呵呵地朝停车场走去。
苏芒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鞋盒子,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回程的路上,苏芒开车。
扣子坐在副驾高洋的怀里,一路上都欢天喜地地和她怀里的小茉莉卿卿我我,又是摸头又是说悄悄话,快乐得像个小天使。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静谧而美好。
苏芒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带。
她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一眼高洋。
他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分明。
苏芒忽然觉得,这样的一天,平静,温暖,甚至……让她有些贪恋。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扣子姥姥家楼下。
高洋和苏芒一起,把扣子和新成员茉莉送上了楼。
苏芒的父母看到突然多出来的小狗,先是一愣,但还是客气地把高洋让进了屋。
高洋在客厅,陪着苏芒的父亲抽了根烟,喝了杯茶,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
这期间,扣子的笑声就没停过,她和茉莉在客厅的地板上滚作一团,玩得不亦乐乎。
扣子的姥爷看着外孙女,忍不住对高洋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扣子这么开心。”
高洋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旁的苏芒,目光却一直落在高洋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又坐了一会儿,高洋起身告辞。
扣子一听他要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门口,拉着高洋的裤腿,又是那副泪眼汪汪的样子。
“你……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高洋蹲下身,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说:“随时啊,咱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玄关穿鞋。
扣子却突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爸爸,我会想你的。”
高洋穿鞋的动作,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攥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瞬间涌上眼眶。
高洋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声音有些发哑。
“放心,过几天我就来看你。快去陪你的新朋友茉莉玩吧。”
说完,他拉开门,对扣子比了个“拜拜”的手势,像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
苏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低着头走出单元门,彼此都各揣着心事,一路无话。
此时,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乱了苏芒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
苏芒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她脸上的温柔和松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厌烦与麻木的疏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给我买酒!”
高洋就站在她身边,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清楚地看到,苏芒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和厌恶。
但她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
说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高洋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苏芒也迅速钻进车里,她身上那份冰冷和厌恶,也顺着空气,弥漫了整个车厢。
先前因为扣子和茉莉而升腾起来的温馨与暖意,被这个电话瞬间击得粉碎。
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以及两人克制却沉重的呼吸。
高洋坐在副驾驶,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目光穿透挡风玻璃,落在远处模糊的霓虹灯上,装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苏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高洋都听见了。
她感觉自己的难堪和狼狈,就像一件破旧的外衣,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苏芒发动了车子,凯迪拉克平稳地驶入夜色。
“今天谢谢你,高洋。”苏芒想说点什么,掩盖刚才自己的失神。
“你太客气了,苏姐。”高洋笑了笑。
简单的对话过后,二人继续保持沉默,双方都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俩人一路的沉默,让车内的空气很是压抑。
车子在城市中穿行,最终停在了高洋家楼下。
“我上去了,苏姐,路上开车慢点。”高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头叮嘱了一句。
“好。”苏芒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半分重量。
高洋关上车门,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掉头,尾灯汇入远处的车流,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眼神在夜色中变得幽深。
回到自己家小区楼下,苏芒没有直接上楼。
她将车停在楼下昏暗的角落,苏芒熄了火,整个人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车窗外是寻常人家的灯火与笑语,车窗内,却是她一个人的冰冷孤岛。
副驾驶位上还残留着高洋身上的淡淡烟草味,以及属于扣子的、甜甜的奶香味。
那是今天一整天,她所贪恋的、不属于她的温暖。
可她知道,推开车门,走上那栋楼,等待她的,将是另一个冰冷、腐朽、令人作呕的世界。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四肢都有些麻木。
最终,她还是推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