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人寻来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要晚一些,他们是回县里后的第二天上午来的。
同行的还有陈静贞与冯道临的另一位友人钱庸。
四人一大早的到了庐阳宾馆里,问接待的人:“有位姓司的客人,大概二十出头的,人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人在后面吹笛子呢。”那伙计得了赏钱把话说得非常仔细,“他那位朋友来了,还有个中年人一道的,今早上那中年人早早的就出去了,那两位年轻的说是在等冯二少,就没出去。”
几人得了回复,往后面去寻,果然远远的听着笛音。
循着声音过去,一青年在楼上迎风而立,手执长笛,正是一日未见的司乡。
另一人拿着把瓜子在旁边嗑得正香,见他们来了,只看了一眼,仍旧继续嗑瓜子。
冯道临远远的就叫:“小司兄弟好好的兴致。”
笛声停下,司乡打招呼:“冯大哥、陈大哥你们真早。”说完踢了一脚小周:“起来打招呼。”又冲他们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周孤琴。”
然后引着几人往前面去。
冯道远与他并排而行,远远落在后面,“小司的心意,二弟已经告知我了。”
这是说的婚事。
司乡其实心里有些没底,只说:“你和冯二哥对我好,我也见过你们家的家风,知道是好人家,这才出这个馊主意。”说完又是道歉,“其实女子家的名誉尤其重要,我经验尚浅浅,一时冲动说了这话,失礼之处,还望冯大哥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我知你是好意。”冯道远见那几人走得看不见人影,指着旁边空着的石凳,“坐下说吧。”
清早石凳还有些凉屁股。
司乡被冻得一哆嗦,笑道:“这倒是醒神。”然后又收了笑间,一脸正经的说:“虽说是一时上了头出的主意,但你们对我确实不错,我想若是有这样的亲戚是极好的事情,所以一切只看冯大哥你的意思。”
冯道远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小司兄弟也未成亲,为何不先忙自己的事情,反要先替兄弟谋划?”
司乡听得一愣,有些不太确定又有些确定,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是为兄唐突吓着小司兄弟了。”冯道远面上笑意不减,“小司兄弟可否和我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司乡尴尬也只是一瞬:“冯大哥但有所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司兄弟当真在国外有个意中人吗?”
司乡极认真的点头:“对,他大我几岁,才华容貌性情皆在我之上。”
“当真有?”
“当真有。”司乡举起手腕露出那串沉香珠子来,“此是信物。”又举手发誓,“若是就此言欺骗冯大哥,叫我下半辈子穷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之处。”
冯道远先前只当他是说笑的由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了中意的人,一时说不下去了。
“其实我们兄弟是更想中意你的。”冯道远犹豫片刻后直说了,“原想着时日尚浅,想着过些天再请了媒人上门来问。”
司乡轻咳了一声,怪不好意思的:“非是你家不好,实在是我这条件不足。”
“我都明白。”冯道远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叹气,“如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像小司兄弟这样实诚的人不多了。”
司乡得了这夸,已经知道人家没有看上阿恒,也不再多说,只有宽慰几句。
二人坐了一阵,再度起身往前面去,在前面雅座上寻到了前行的几人。
“你们来得慢了些,我们已经把茶点好了。”冯道临一见他们就笑,“我与周兄弟一见如故,很是谈得来。”
周孤琴笑起来:“冯二哥见识多,我得多学,还请冯大哥不要嫌弃我才好。”
“难得你们谈得来。”冯道远过去,“听说你们同住的还有一个人,不如请出来一起喝茶。”
周孤琴:“他上了年纪坐不住,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茶是今年的春茶,香气扑鼻。
点心是宾馆的厨子做的,手艺也不错。
冯道远陪着说了几句,又把弟弟拉着去旁边说了几句,然后先走一步。
司乡眼角余光接触到小周担心的眼神,示意他稳住。
“我大哥先走了。”冯道临过来说,“会在其他地方开,午饭后我带小司和小周过去。”
司乡:“钱大哥不去吗?”
“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我就不去了。”钱庸笑嘻嘻的,“我是跟着冯老二过来看你的。”
冯道临点点头:“是商会内部的会议,你进去打个照面,后半程说正事的时候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说罢四下望望,见没有人注意这里,小声说:“只怕还是叫站队的问题,小司兄弟你们如今还没有开始,实在不必卷进去。”
这意思是仍旧带他做本地做生意。
司乡心中有数,只说了一句:“若是有需要我配合的,只管说一声,不管是文书也好,定礼也好,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司乡的意思也很明白,虽然亲事谈不拢,但是冯家对她的好她认,冯家若是需要她给冯小姐一份挂名的婚事,她一定能配合。
“小司兄弟是个敞亮人,我果然没看错。”冯道临拍拍他肩膀,“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司乡笑一笑,瞥见岳涛从外面进来,叫了一声,“岳叔,你回来了?”
“回来了。”岳涛远远的也见了他,过来打招呼,“我见过魏老板了,他说下午见到人帮我问一问。”
司乡听得话里的意思,明白这是对方同意帮忙了,忙问:“那几时能有消息?”
“还不知,昨晚上他就连夜去信把人找过来了。”岳涛一大早的跑得满头是汗水,“我是回来备礼的,先前备的礼总觉得轻了些。”
司乡:“要是你手头一时不够,只管和我说,我这边还有。”
“好。”岳涛点点头,“魏老板约了冯老板今日晚些见面,到时你和小周一起作陪一下吧。”
司乡:“应该的。”
岳涛匆匆而来,又匆匆走了。
等人一走,冯道临好奇的问:“魏老板是谁?冯老板又是谁?我也是姓冯的。”
司乡想着他早晚要知道,早一会儿也不打紧,便说:“魏是魏景福,冯就是令尊。”
“呀,这又是为什么?”冯道临大感稀奇,“这位我瞧着不像本地的。”
司乡微笑:“他是上海的,我先前所说的盛荣百货的谈家的管事,此是有事情过来,正好遇到小周也要来,就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