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果然再次出现了,虽然对于六安当地算不上有多少,但是难民是四散的,对应之下,不知道逃出来的一共有多少。
岳涛还稳得住,他从外地调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过来,备好了马匹和船支,只等一有消息就立刻过去救人或者带着司乡离开六安。
这天下午,司乡照旧如常去茶楼喝茶,同行的有岳涛,至于其他几个人,被岳涛打发去四处打探消息去了。
临窗的位置,可以随时看到街道上的情况,视线更好。
岳涛看着街道上偶尔多路过的一些人,时不时的皱下眉。
走南闯北的多年,他能分得清那些人是本地人还是从外地来的,他也大致看得出来他们今早上有没有吃过饭,还是已经饿了好几天。
“流民越来越多了好像。”岳涛说。
司乡嗯了一声,这是预料中的事。
岳涛看了看眼前男子打扮的女子,说:“我给你备了马,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芜湖,把你送上回上海的船。”
正说着话,他眼神定住,起身往下走,嘴里说了句:“出事了,快下去。”
司乡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他手下的一个人,极其稳重的壮年人此刻头上布满了汗水。
“不好了,唐县大动乱。”来人脸上全是慌张,“暂时是起义的人占了上风。”
这算是个好消息。
岳涛:“打出来了没有?”
“已经攻陷了唐县了。”
岳涛:“回去继续等消息吧。”
那人不动,声音里更加惊慌:“有消息,小主人可能受伤枪了。”
“什么?”
岳涛大惊失色:“有没有确切消息。”
“没有。”那人说,“过去打探的人说是有一行三个青年失散被流弹所伤,下落不明,不知道中枪的人是谁,只听到了其中一个叫周孤琴。”
“小周。”岳涛闭了闭眼,沉声吩咐,“继续留意,做好随时过去接应他们的准备。”
传信的人走了,留下一脸沉重的两个人。
子弹无眼,真伤到他们自己人了。
岳涛沉着脸回了客栈,又沉着脸出了门。
到了傍晚回来,过来打司乡说话。司乡喝了他倒来的水,说:“要不然我自己回去吧,左右我地图已经准备好了。”
“也行,那你早些睡。”岳涛叫司乡准备好明天天不亮出发,然后就把另外几个人全叫到一边去说话。
司乡又哪里睡得着,她一夜半梦半醒的,到天将明时听着旁边的房间有动静,摸着黑想起身去穿衣服。
这一动,却是动不了,张嘴想说话也说不出来。
司乡心里大惊,这是什么时候她又着了别人的道了。
“师父,真不叫司小姐一起吗?我听说司小姐是开诊所的,她要是去了,肯定能帮上忙。”
“不叫了,她一个女孩子,跟到这里又等了这么多天已经是仁义了。”岳涛压着声音说,“那药效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失效,只要我们走了,她自然也就愿意回上海去了。”
“你把这封信从门缝里塞进去,我先去前面结账。”
现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是岳涛怕小司坚持要跟过去用了些手段。
那药效果然跟岳涛说得差不多。
那信封里装的字条也跟岳涛说得差不多,是想叫她早些回去,另外还有钱。
司乡也不多说什么,拿着钱下了楼,寻去了西医诊所,没多久又回来,把两个包裹绑在了马背上,给了一块钱叫店家亲自送她出城。
一出城就能见到四处逃难的难民了。
“求求了,赏点吃的吧。”
“大姐你买了我家孩儿吧,给口饭吃就行。”
脸色灰败的难民想扑过来,被那店家一把推开,倒在地上,又退回去,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进出城的每一个人。
也不止是一双眼睛,有些人虽然手上没有行动,眼睛里却清晰的展现出饥饿,饿急了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司乡问店家:“要是有人给了粮食或者钱,会怎么样?”
“会被难民淹死。”店家一脸警惕的留意四周的情景,“你可不要在这时候心软,等下离城远些没有难民了我再回去。”
店家还算是讲义气,真把这个看起来柔弱清瘦的客人送到了离城几里外看不到难民的地方。
司乡顺着他指的方向前行,要到下一个驿站去换马添粮修整。
路上时不时的有零星难民经过,见着马去,避让开去,也有人上前问路,司乡一概置之不理,只想前行赶路。
行了两天,错过宿头,天色又黑了,司乡随意拾了点柴火,借着火光看起地图。
“吁~”
司乡抬头看过去,一人勒马立在不远处,长衫宽帽,长衫有些旧,帽子有些起毛,个头有些小。
那人牵着马过来,“能否借个火。”
司乡:“借火可以,借钱借粮不行。”
“哈哈,小兄弟只管放心,我不借那些。”那人把帽子一摘,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孔来,“小兄弟可知此地距离六安州还有多远?”
司乡抬起头:“如果你每天骑八十里,要两天。”
“哦,多谢。”那人又问,“小兄弟是从六安过来的?”
司乡:“对。”
“那小兄弟可知道六安县什么情况?难民多吗?”
司乡把地图收进风衣口袋里去,随口说道:“看跟哪儿比吧,兄台从哪里来?”
“我河南人,出去办点事,现在回去。”那人打量了几眼,“小兄弟是哪里人?”
司乡不欲跟陌生人细聊,便不再答话,只是掏出块饼去烤。
不一会儿面饼发出香味。
司乡拿着饼咬了一口,感觉到有视线牢牢盯在她身上,心里起了防备,没说话。
“小兄弟,你这饼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好香。”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司乡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咳咳,在下、在下赶路许久,腹中饥饿,不知可否向小兄弟换点饼吃。”
司乡看他说话窘迫,看起来倒不像是经常开口的这样子,便说:“我只有这一块。”
“啊,那那、那不太好意思。”那人有些尴尬的低了头,“是我失礼了。”
司乡看看咬了两口的饼,撕了一小块下来,拿树枝穿上递过去。
“这、这多不好意思。”那人有些羞涩的样子,“我、我给你钱。”
司乡:“你给多少?”
“啊。”那人没想到他真要钱,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怪尴尬的掏出来几个钢板,“我只有这些了。”
司乡给看笑了,看他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和全身掏不出一块钱的窘迫,摇摇头把树枝往前递了一下:“吃吧,你那几文自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