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人脸上有些痒。
司乡很严肃的表达自己的态度:“我的人生准则之一就是不加入任何党派,这点请乌女士务必知晓。”
“司小姐虽然不加入任何党派,做的事却一件不少。”
乌梅子并不是个笨人:“既然如此,何不寻一个志同道合之处,这样也有人帮衬。”
“乌女士说笑了,我做的那些事,只怕贵党未必能接受。”
司乡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听闻先前天下初定时有位唐女士曾扇了那位已故的宋先生一顿巴掌,原因便是那位宋先生删除了男女平权条,我说得对否。”
“确有此事。”乌梅子也不遮掩,“唐女士当时也是气急了,并无针对之意。”
司乡等她说完,问:“那乌女士认为,我所做的事贵党能容忍多少呢?”
她一桩桩问出来:“首先一条,新政起草的法律就不允许女子做律师,我若是进了,只怕我这律师的证书容易不保。”
“这……”乌梅子眼神暗了暗,嘴里说道:“已经发下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再轻易撤回去的。”
司乡轻笑:“贵党如今的方针就是男女不平权,可我偏偏就是个倡导妇女为先的人,这本身就是冲突啊。”
她一个理念不合的人进去,明显就是要吃亏的。
再说,不会撤回去……
司乡又说:“民国成立时废除了诸多陋习,如今临时大总统不是明文下令再尊孔圣人吗?”
乌梅子一腔热情,没想到被泼了一盆冷水,还想再尝试一下:“那若是能够保证你仍旧做那些事业……”
司乡知道这个人是三民党的忠实成员,对于她一再的想叫人加入进去并不奇怪,只是,她为什么要去赌呢?
于是司乡问她:“我加入三民党,我原来的事业方向势必要调整,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我想问一下,乌女士对于能保证我事业方向不变的把握有多少?”
“可有五五之数?”
“事在人为。”乌梅子说,“在下在党中已有数年,也有些故旧,我能说动他们为司小姐的事奔走。”
司乡:“如今三民党与北洋一系争天下,重心该在天下大势才对,此时你用人替我奔走,岂不是占用党中人力?”
“自然是要以大事为先。”乌梅子认同她这个说法,“不过你的事也不会耽误太久,等我手头的事情忙完,立即着手。”
司乡轻轻摇头:“可我实在不愿为了不足半数的可能去赌。”
就如同当年她无法说服范瑞雪一样,如今也无法说服司乡。
乌梅子不说话了,她再是巧舌如簧也不能叫所有人都服她。
更何况司乡是干律师的,自有她的一套逻辑,还有一张利嘴,再加上不同于此时这代人的传统观念,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说得过她的。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晒,像是要把人晒熟一样的。
远处温氏兄妹在远远的朝这边望着。
司乡冲他们点点头,重新同乌梅子说:“乌女士也是女子,想必能理解这世间妇人的苦楚的,妇人能出头不容易,能像我们一样自由出门也不容易。”
“如今我好不容易能做点只属于妇人的事情,何必硬要混到一个不能男女平权的组织里去?”
“你说若是我真进去了,我事事便要以组织为先的,我还能跟唐女士一样遇事不平也冲上去打吗?我怕是连他们都见不到吧。”
“其实也有改变。”乌梅子说,“唐女士那事之后,宋先生某些地方退让了一些。”
是有退让,但离真正平权还远。
司乡不愿藕断丝连的拉扯,便说:“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加入任何党派,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就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她回应,径直朝着温氏兄妹走过去。
那边温氏兄妹见她过去,迎了两步,低声问:“是有什么事?”
司乡感受到乌梅子的目光落在她后背,轻声说:“寻个没有人的地方说吧。”
船上有餐厅,此时刚刚开船不久,餐厅的人还不多,三人便寻了餐厅坐下。
温词香要了些茶水吃食,问:“她寻你你做什么?”
“你猜?”司乡抬头倒了三杯茶。
温词香猜不出来,问:“是不是找你道谢的?”
毕竟先前解围也不过就是前两三天的事情,道个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司乡轻轻摇头。
“那是什么?”温词香问,“难道是还有事找你帮忙?”
司乡再次摇头:“叫我加入三民党,我没同意。”
兄妹俩听了是这事倒不奇怪,毕竟三民党如今是成员最多的,他们发展成员不足为奇。
司乡一边喝茶一边说:“我并不是说三民党不好,毕竟如今我们能从明面上不裹脚不留辫子都是那些人拼命的功劳。”
不管是作为当世人还是后世人,她对于这些争取的人是佩服的,也十分尊重。
“那是因为什么?”温词香蛮好奇的,“你是我见过的极少数的能自己弄事业的女人,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会喜欢加入进去的。我哥哥就加入了。”
司乡轻笑着摇头:“没有为什么,不喜欢被束缚罢了。”
想到这两个人是柳老的外孙,到底怕他们吃亏,司乡就劝他们:“其实你们要是想加入三民党我是能理解的,毕竟谁都想建功立业,但是你们眼下要出去读书,倒不用急于一时了。”
温剑香笑道:“你这话与我父亲的相似,他也是叫我不要急于一时。”
“嗯,那你们一定要记住了。”司乡话中带着提醒的味道,“在学成归国之前不要加入进去了,免得误了学业。”
她想到乌梅子是狂热的三民党成员,又提醒道:“若是那妇人再寻过来,你们不要理,更不可跟她走。”
兄妹两人一起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