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明,司乡就被苏华秀动静弄醒。
苏华秀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事,你把行李收拾好吧。”司乡打着呵欠起来,“领了人出来你就去裴家坐船,到钱塘后暂时住柳老那里,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苏华秀嗯了一声。
左右也是睡不着,司乡便起来点上灯,整理起东西来。
出来混一定是要还的,沈文谦两口子脱身过后她得去办裴绍棠应下的事情才行。
外面隐隐有些亮光,苏华秀也起身,她东西没有需要收拾的,说去外面买早饭。
司乡将东西收拾好,早饭也回来了。
早上吃包子,蟹黄汤包,是苏华秀专门给小司买的,想叫她吃好一些。
吃完就是出门。
苏华秀一脸高兴,她今天就能见到丈夫了。
和她的高兴不一样,司乡出门时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抬眼望了一圈,昨天那个卖针线小摊不在那里,不远处有个人推着个木头小车在卖包子。
风从那边吹过来,是股热腾腾的蟹黄包子的香。
“刚刚的包子你是不是在这里买的?”司乡看了眼那小车问身边的人,“味道很地道。”
苏华秀心情极好:“对,就是那车子,我闻着地道就买了,如今正是吃蟹的季节。”
司乡又问:“多少钱一屉?”
“蟹黄包哪儿有按屉的,都是按只呢。”苏华秀笑着解释,“两角一只,这东西制作麻烦,老板也只是做了十几只来卖,其他都是普通包子。”
司乡哦了一声,拿出两块钱给她:“你再去买两块钱的,我们给他带过去,我有个东西忘装了,现在回房间去找一下。”
说完转身回去,叫住要整理房间的店家,说忘了东西。
店家也不为难,退出去让她找。
司乡关了门,越想越不对,打开包翻出些东西来写些东西,片刻后重新出去。
出了门,苏华秀在门口等她,见她出去,指了指手里包好的包子,笑道:“没有那么多了,剩下的三个全给我了。”
“有多少算多少吧。”司乡看了下手表,“我给你叫个车你先过去,我去找个人,等下在那边门口汇合。”
苏华秀不疑有他,欣然同意了。
两辆人力车往不同的地方去了。
早上七点出头,警察厅司法科刚刚开门,就有个奇怪的组合走了进去,寻到司法第三科去。
“做什么的?”科员抬头看了眼眼前的组合,“洋人的事情去外事科。”
“他只是陪我来的。”司乡解释,“我来保释一个人,我委托人的弟弟。”
“叫什么?”
司乡:“沈文谦先生,衡阳人,上月二十八日晚被抓的。如果需要保释金我现在可以付,如果需要要担保人就是这位索伦先生。这是我的律师证,这是我的委托书,这是沈文谦先生和他太太的路引。”
为了保险,司乡来时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甚至还临时找了个洋人过来做担保。
“这个人不行。”那科员只看了一眼,“这人不许保释,走吧。”
司乡上前一步:“能否告知一下原因。”
“到时候会通知的。”办事人员像是赶苍蝇一样的,“下一个。”
司乡没动:“我是个律师,我来这里是受了委托的,如果不能放人,请给我出示一份回执。”
办事人员明显不愿意理她,将她的东西随手扔到一边去,冲后面又叫:“下一个。”
后面的人想越过前面的,说了句让让。
“让什么让。”司乡往后面一看排着七八个人呢,这一让得让到猴年马月去啊,“不让保释得有个说法吧,犯的什么事,什么时候审什么时候判什么时候放总得弄个明白。”
司乡就在那儿不走了:“现在是民国,人人平等的,不是大清时候了,老百姓有权利知道事情的。”
“对对对,大家都有人权。”那洋人在旁边喊了一句,“凭什么不让我保释我的朋友?”
“再闹把你们抓起来。”那科员凶巴巴的,“走不走,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司乡声音大起来:“往哪里走,你又不放人又不给我出回执,我回去怎么交差?”
“回去等着,这里不是你们家的菜市场。”那科员不耐烦,“你再不走你就进去跟他做伴。”
正说着,外面一个二十出头的科员走了进来,冲原来那人说了句:“吵什么呢?”
“小江哥,有人捣乱,要保释那个坐轮椅的,就是他。”
那新来的江科员瞟了眼眼前不男不女头发的人,冲后面喝了一声:“吵什么,现在办事只是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错过了明天再来。”说完冲那原来的科员说,“你起来,我来。”
这话一喊,后面的人也顾不得前面是谁了,吵嚷了起来。
“姑娘,我们也是办保释的,你让我先办吧,我儿媳妇这两天就要生了,我得把我儿子赎回去照顾家里阿,求你了让我先办吧。”
“对啊,让我们先办吧,家里的孩子被误抓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来的。”
七八个人在那里吵吵闹闹的,那新来姓江的科员坐进去,拿起司乡写好的保释书看也不看就又扔回了桌上,“东西不齐,回去办好了再来。”
“哪里不齐?”司乡压着火问,“我昨日来问过,很齐全了。”
那人端起茶已经喝了起来:“我说不齐就不齐。”他眼神轻蔑,“我警告你,袭击可是犯法的。”
这就是明摆着不给办了,还吃准了奈何不了他。
司乡突然笑了,把那一沓文件拿了起来,转身走了。
她这一走,倒是叫那姓江的奇怪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
出了第三科,苏华秀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冲司乡说:“那个姓江的是江秘书的儿子,我以前在家里的聚会上见过他。”
司乡哦了一声,似乎并不着急,反而去问那洋人:“索伦,你着急吗?着急你先回去。”
“我当然不着急。”索伦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我得看看丹尼尔的徒弟有什么本事。”
司乡抿唇笑了一下,“那你跟我去外事科吧。”
第三科的事情很快传到裴允中那里,传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高辅仁的办公室抽烟顺便商量些事情。
“你是说小江亲自在那儿守着。”高辅仁问,“吵起来了吗?”
“没有,那人带着个女人和一个洋人,见小江哥进去了说不办就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盯着一些。”高辅仁把人打发走,问裴允中,“就这?”
裴允中心里也有些悬,嘴暂时还硬着:“说不定有其他打算。”
“希望吧。”高辅仁显然对这事有些失望,“要是她今天没有再办,晚上江秘书回来我就不好当面得罪他了。”
裴允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个牵线的人,都指明了路了还不会办,怪不得他。